
孩子夭折的第三天,醫院打來電話讓家屬去認領遺物。
我強壓下心頭的酸澀,給老公發去微信。
語音彈出。
傳出了謝淮安含了幾分不悅的嗓音。
“以笙,國外項目正趕節點,遺物你自己去認領就好。”
“乖點,這點小事,你能處理好。”
我隻能獨自趕去醫院。
卻同批認領名單裏。
瞥見了謝淮安的名字。
而旁邊,和另一個陌生女人的家屬關係欄處。
是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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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領處的消毒水味,刺鼻,生冷。
唯有我,眼前跟心口都泛起了一層薄霧。
旋即,我苦笑著搖頭,在心裏否決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謝淮安在國外忙得焦頭爛額,又怎麼會在這。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字跡相仿,不過是巧合罷了。
隻是盯著那被勾選的配偶選項,我眼底閃過一抹失落。
懷孕以來,謝淮安一麵都沒露過。
他說,國外幾百億的盤子,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撂挑子。
他說,喬以笙,你是個識大體的女人,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公司倒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信了。
也一個人捱過了所有的不適。
我不禁扯了扯唇,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護士似才反應過來,從我手中抽回登記表,打斷了我的思緒。
“謝太太,不好意思,那張單子夾錯了。”
“您寶寶的遺物是醫院幫著留下的一枚小腳印紀念碑,節哀。”
說著,她遞給我一個透明密封袋,轉身離開時,嘴裏還喃喃著什麼。
不知是風聲太大,還是心不在焉,我聽不清。
隻提著袋子,眼圈漸漸泛紅。
我正欲離開,卻聽見身後的病房裏,傳出了一陣低沉繾綣的輕哄。
“書意乖,張嘴,再喝一口雞湯。”
“你剛小產,身子虛,醫生說要好好補補。”
那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這七年來,聽過無數遍他在我耳邊呢喃。
我頓時一怔,如遭雷擊。
行屍走肉般抬腳走近,終於看清了病房內的男人。
我那聲稱在國外趕項目的丈夫,此時正蹙起雙眉,吹著保溫桶裏的雞湯。
而靠在他懷裏的女人,眼下浮腫,低聲嗚咽。
“淮安,對不起,我沒保住孩子......”
“都八個月了,明明是個成型了的男嬰啊......都怪我不小心......”
謝淮安視線撇過秦書意濕漉漉的眸光,極不自然地放下碗,攬人入懷,回她。
“不怪你,書意,隻怪我,舍不得和你分開,又沒護好你們。”
秦書意被他逗笑:“可公司最近那麼忙......”
謝淮安聞言,麵頰更深沉,低頭去吻去她眼角的淚。
“再忙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謝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讓人轉到了你名下,當作我道歉的小補償。”
“書意,隻要你好,我便一切安好。”
我心頭猛然咯噔,彷如眨眼功夫回到七年前。
謝淮安剛創業,為了拉業務,連著加了幾天幾夜的班,累到胃出血進了醫院。
我急得大哭,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
他醒來後,虛弱卻心疼地替我擦去眼淚,溫柔地將我擁入懷中:“以笙,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其實公司能不能做大都無所謂,隻要你好,我便一切安好。”
那時的我們,哪怕窮得隻能吃泡麵,隻要相視一笑,就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不過七年,愛便如泡影般破碎。
我在產房裏痛得死去活來,眼睜睜看著我的寶寶停止呼吸時,他陪著秦書意小產。
甚至為了安撫她,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巨大的荒謬與悲涼,頃刻淹沒了我。
推門的輕響,驚醒了病房裏耳鬢廝磨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