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堂內因為我這句話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韓逐雲。
誰能想到,堂堂平陽侯府世子,竟然欠了一個商戶女八萬兩白銀。
韓逐雲的麵色肉眼可見地漲紅成了豬肝色。
他那雙清高的眼眸裏閃過一抹極其難堪的陰狠。
這是他最隱秘的痛處,也是他最想掩蓋的汙點。
“一派胡言!”
他猛地拂袖,大聲嗬斥。
“我平陽侯府百年清譽,豈會欠你這等下賤商戶的錢財?”
柳宛兒也適時地在一旁幫腔。
她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楚姑娘,你若是因為生我們的氣,大可以衝著宛兒來。”
“侯爺清風亮節,怎會貪圖你的銀兩?你這般憑空汙蔑,是要將侯爺的名聲踩在腳底啊。”
她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周圍那些平日裏與侯府交好的達官貴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這商戶女真是潑婦行徑,被拆穿了不潔之身,就開始亂咬人了。”
“可不是嘛,侯府那是什麼門第,能看得上她那幾個臭錢?”
老夫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賤婦!你簡直是失心瘋了!”
“你那些帶來侯府的嫁妝,本就是你為了高攀我們韓家,上趕著孝敬的!”
“如今你竟然敢說是我們欠你的?來人啊!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給我押進祠堂!”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挽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我逼近。
我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誰敢動我?”
我冷冷地掃過那幾個婆子,語氣裏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這股氣勢讓那幾個婆子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韓逐雲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這種不馴服的態度感到十分惱火。
在他眼裏,我此時應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感恩戴德地接受他施舍的妾室之位。
“楚晚寧,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往前跨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威脅。
“你若乖乖認下這妾室的名分,交出嫁妝庫房的鑰匙。”
“今日這不潔的罪名,我自然會替你壓下去,你在侯府依舊能衣食無憂。”
“你若是執迷不悟,非要鬧退婚,出了這侯府的大門,全京城都會知道你是個殘花敗柳!”
他以為拿捏住了女子女子的清白,就等於掐住了我的命門。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誰。
“退婚?”
我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目光直視著他。
“你想錯了。”
“今日不是退婚,是我楚晚寧,要休夫。”
此言一出,整個正堂仿佛炸開了鍋。
“休夫”這兩個字,在大楚的禮法中,簡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極點。
韓逐雲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誕的笑話。
“休夫?就憑你?”
他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
“你一個連娘家都沒有的孤女,拿什麼休我?”
“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侯府大門半步,我保證你連京城的城門都出不去,就會死在荒郊野外!”
柳宛兒見狀,立刻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模樣,撲進韓逐雲懷裏。
“侯爺息怒,楚姑娘一定是被氣壞了腦子。”
她轉頭看向我,眼底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惡毒光芒。
“楚姑娘,你就服個軟吧,這深宅大院的,你一個女人家能去哪兒呢?”
我看著這對虛偽到了極點的男女。
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青黛。”
我淡淡地喚了一聲。
站在我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青黛立刻上前一步。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直接砸在了韓逐雲的腳下。
“天順三年,平陽侯府修繕宅邸,借銀三萬兩。”
“天順四年,韓世子打點吏部上下,借銀兩萬五千兩。”
“同年冬,侯府老夫人辦壽宴,購置江南雲錦、東海珍珠,記賬兩萬兩。”
青黛麵無表情地報著一筆筆賬目,聲音清脆響亮,響徹整個正堂。
“白紙黑字,皆有平陽侯府的大印和世子爺的私章。”
韓逐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本賬冊,眼角因為極度的慌亂而劇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