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巧姐兒這一聲哭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她穿著那身本該屬於我的正紅嫁衣。
料子是蜀中進貢的織金錦,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
穿在她那臃腫的身軀上,就像一隻被硬塞進金絲籠裏的野雞。
"夫人若是嫌棄賤妾臟了您的眼,賤妾這就去絞了頭發當姑子!"
她一邊哭,一邊極其熟練地去扯周承硯的衣擺。
"隻求夫人高抬貴手,不要斷了侯爺的前程啊!"
她哭得快要斷過氣去,身子搖搖欲墜。
那隻護在隆起腹部的手,卻在暗中不動聲色地護著自己的肚子。
周承硯見狀,心疼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一把扔開劍,快步衝上前將巧姐兒摟進懷裏。
"巧姐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沈辭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巧姐兒懷著身孕,還如此懂事委曲求全。"
"你身為名門閨秀,連一個弱女子的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若是我周家的長孫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我看著這對在台階上深情相擁的男女。
隻覺得早上喝的那碗紅棗蓮子羹都要吐出來了。
"周承硯,你是不是有失憶症?"
我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攔門的是你,要綁人的是你,拔劍的也是你。"
"現在你外室自己跑出來下跪,你卻要我償命?"
"你們侯府的規矩,莫不是按誰更不要臉來定的?"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幾聲沒忍住的嗤笑。
周承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婆母見兒子落了下風,立刻拄著拐杖上前助陣。
"沈辭音!你少在這裏牙尖嘴利!"
她一雙吊梢眼死死盯著那六十四抬紅木大箱。
眼底的貪婪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這婚是皇上賜的,你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
"這嫁妝既然抬到了我侯府門前,就是我周家的東西!"
"你想走可以,嫁妝必須留下!"
她這番強盜邏輯,簡直刷新了我對無恥的認知。
我的貼身嬤嬤王媽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指著婆母的鼻子大罵。
"老太君!您這說的是人話嗎?"
"連堂都沒拜,您就想吞我們小姐的嫁妝?"
"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媽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老人,平日裏最是穩重。
此刻卻被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婆母被一個下人指著鼻子罵,頓覺丟了麵子。
"你個老潑婦,敢在主子麵前大呼小叫!"
她猛地舉起手裏的龍頭拐杖,朝著王媽的頭上狠狠砸去。
"來人!給我把這刁奴的嘴撕爛!"
我眼神一凜,一把將王媽拉到身後。
"啪"的一聲脆響。
拐杖重重地砸在了一個護院的手臂上,正是剛才衝上來的侯府家丁。
我冷冷地掃視著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護院。
"誰敢動我沈家的人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些護院被我的氣勢震懾,一時之間竟不敢上前。
周承硯見狀,推開巧姐兒,再次上前。
"沈辭音,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你以為你今天鬧這麼一出,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去?"
"你當眾抗旨退婚,不僅名聲盡毀,還會連累你父親丟了官帽!"
"你現在乖乖把嫁妝抬進去,去祖宗牌位前給巧姐兒敬杯茶。"
"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以後這侯府的管家權,還是你的。"
他這番話說得恩賜一般。
仿佛隻要我低頭,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突然輕笑出聲。
"敬茶?"
我慢慢踱步,走到周承硯麵前。
"你讓我,尚書府嫡女,皇上親筆賜婚的正妻。"
"去給一個妓院裏贖出來的暗娼敬茶?"
此話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