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衍拿到協議,破天荒地沒有繼續刁難。
他甚至連看都沒仔細看,直接遞給了身後的靳母。
靳母笑得合不攏嘴,寶貝似的把文件塞進鱷魚皮包裏,嘴裏還念叨著:“算你識相。”
靳衍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像丟垃圾一樣扔在我的腳邊。
“這是你要的藥。夏魚,以後你爸的死活,跟我靳家再沒有半點關係。”
他摟著喬楚的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喬楚臨走前,回頭衝我露出了一個極其挑釁和得意的笑。
走廊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蹲下身,撿起那個白色的塑料藥瓶。
瓶身上全是英文,標簽嶄新。
我擰開蓋子,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
沒有任何特殊的氣味。
我捏著藥片,推開了搶救室的門。
劉主任正在給父親做最後的複蘇嘗試,看到我進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夏醫生,病人已經失去了自主呼吸,腦電波平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走到床邊,看著父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我把手裏的藥片放進他的嘴裏,用溫水順下去。
即便我知道那是假的,即便我知道那是維生素。
我隻是想完成這最後一步,想給這場長達三年的折磨畫上一個句號。
十分鐘後。
心電監護儀上拉出一條筆直的長線。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病房的死寂。
“宣告死亡吧。”劉主任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我靜靜地站在床邊,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看著護士拔掉父親身上的管子,看著白布蓋過他的頭頂。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成了一片真空。
再也沒有人會在我受委屈的時候,摸著我的頭說:“小魚不怕,有爸爸在。”
再也沒有了。
兜裏的手機突然發出劇烈的震動。
這一次,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長長的、猶如警報般的蜂鳴。
我木然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倒計時五分鐘。】
【帶上你爸送你的那條銀項鏈,走到醫院後門的跨海大橋上。】
【跳下去。】
【不要猶豫,世界會重寫,你會自由。】
【而他,會留在沒有你的地獄裏。】
我看著這條信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跳下去?
死嗎?
無所謂了,反正這個世界,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我從父親遺留的物品裏,翻出那條打結的銀色項鏈,緊緊攥在手心。
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醫院。
深夜的南城,風大得能把人吹透。
我走到跨海大橋的中央,翻過半人高的護欄,站在了邊緣。
腳下,是漆黑翻湧的後海。
冰冷的海風灌進我的衣服裏,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橋頭一個急刹車。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靳衍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西裝外套都沒穿。
他應該是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得知了我爸的死訊,來確認我是不是瘋了。
“夏魚!你他媽在那幹什麼!給我滾下來!”
他衝著我大吼,聲音裏竟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回過頭,最後一次看著這張臉。
“靳衍。”
我的聲音在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
“你拔了我爸的管子,拿假藥騙我。你害死了他。”
靳衍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怎麼知道藥是假的?”
他顯然沒料到我已經知道了真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作鎮定。
“就算藥是假的又怎麼樣!他本來也活不了幾天了!”
“你趕緊給我下來!你死了,誰來接手診所的爛賬!”
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深夜跑來的原因。
不是怕我死,是怕他媽接手的診所變成一個空殼。
我笑了。
笑得肆意而瘋狂。
“靳衍,你這輩子,就抱著你的爛賬,在沒有我的世界裏,慢慢腐爛吧。”
我張開雙臂,仰麵朝後倒去。
失重感瞬間包圍了我。
在墜入冰冷海水的前一秒,我聽見橋上傳來靳衍撕心裂肺的嘶吼。
緊接著,是警車刺耳的鳴笛聲。
海水灌入我的口鼻,窒息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
意識逐漸渙散的最後一刻。
我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到了橋上的畫麵。
靳衍像個瘋子一樣揪住趕來的警員的衣領,雙眼赤紅地咆哮。
“撈人啊!快下去撈人!她叫夏魚!是我老婆!”
警員拿著手裏的平板,翻看了半天,眉頭緊鎖地看著靳衍。
“靳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我們的係統裏,從來沒有夏魚這個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