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許之洲的大平層搬出來,我隻帶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三年的同居生活,我的痕跡少得可憐。
買衣服要符合他的“高端極簡商務風”。
買家居用品要符合他的“黑白灰色彩管理”。
連我最喜歡的那個大紅色水杯,都被他以“破壞視覺統一性”為由,扔進了垃圾桶。
我坐在出租車的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尾號為XXXX的附屬卡已被凍結。”
許之洲的動作很快。
他一向懂得如何切斷別人的補給線,逼迫對方回到談判桌。
前世,我也經曆過一次類似的情況。
那時我懷孕五個月,因為胎像不穩,醫生建議臥床。
我沒法完成他規定的“每日一萬步孕期健康打卡”。
他停了我的卡,美其名曰“通過外部壓力激發你的身體潛能”。
那天我餓著肚子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慢慢變黑。
沒有飯吃,隻有他發來的一張林微在健身房舉鐵的照片。
配文:“健康的體魄才能孕育優秀的下一代。林微做得到,你為什麼不行?”
我閉了閉眼,把手機靜音。
出租車停在城中村的巷口。
我拖著行李箱,找到了之前在網上定好的短租房。
房間很小,隻有十幾平米,但牆壁是溫暖的米黃色。
我把行李箱打開,開始整理衣服。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微發來一張照片。
許之洲的書房裏,我的那串帶櫻桃掛件的鑰匙被扔進了廢紙簍。
旁邊是一杯剛泡好的瑰夏。
“江小姐,許總說,沒有價值的東西就不該占用空間。我覺得他說的對。”
她緊接著發來第二條。
“另外,下周五的芯創科技招投標案,許總已經把它交給我負責了。謝謝你前期的鋪墊。”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芯創科技的項目,是我熬了三個月通宵做出來的。
裏麵有我所有的核心創意和行業分析。
因為這個項目,我差點突發心肌炎。
當時許之洲隻是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
“身體素質也是抗壓能力的一環,你這項指標明顯不合格。項目先放在你這,如果進度落後,我會及時換人。”
現在,他連招呼都不打,直接給了林微。
我打字回複林微:“裏麵的核心數據模型是我的個人專利,你們如果直接用,等著收律師函。”
消息剛發出去,許之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通。
“江瑤,你不僅情緒失控,還學會了威脅同事?”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個項目是我的心血,不是你的團隊資產。”
“你在我團隊一天,你的產出就屬於我。這是職場的基本邏輯,也是我們共建家庭的底層協議。”
他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施舍。
“我已經讓人把你的東西清空了。你如果現在回來認錯,我可以考慮把項目的一個子模塊交給你繼續做。”
“許之洲。”
我打斷他。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必須按你的PPT運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太衝動了,江瑤。這種非理性的反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有沒有好處,我說了算。”
“你的附屬卡我已經停了。如果沒有我的資源支持,你在江城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他終於亮出了底牌。
經濟控製,社會打壓。
這就是他的“管理手段”。
“隨便。”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電動車喇叭聲。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晚的風吹進來,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
很冷,但我終於覺得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