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比如,我把一碗看起來就很苦的中藥端到他麵前時,他隻是皺了皺眉,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打翻,而是一口喝了下去。
比如,我晚上看恐怖片害怕,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時,他隻是身體僵了一下,沒有立刻甩開我。
比如,他開始會寫一些除了罵我以外的東西。
有一次,我切水果不小心劃到了手,他看到了,立刻拿過紙筆,寫:“創可貼,醫藥箱,客廳抽屜。”
條理清晰,言簡意賅。
我看著那行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我抬頭看他,他卻已經別過臉,假裝在看電視,隻是泛紅的耳根出賣了他。
我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我開始覺得,我們的關係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雖然還是不說話,但他的行為已經表明,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討厭我。
他隻是別扭,隻是拉不下麵子。
我沉浸在這種自欺欺人的“複合”甜蜜中,幾乎要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請來幫忙打掃的護工阿姨,在我給她結工資時,偷偷拉住我,神神秘秘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那位阿姨是之前在醫院照顧過聞燼的,人很熱心,也很八卦。
她笑著說:“舒小姐,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啊。聞先生可真是......用心良苦。”
我沒明白她的意思:“阿姨,您說什麼?”
“哎呀,你還不知道啊?”阿姨一臉驚訝,然後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聞先生其實一個月前就能說話了。我上次還聽到他在陽台偷偷打電話呢。他就是天天憋著不吭聲,就等你心軟,等你回來照顧他呢!男人嘛,都好麵子,用這種法子追回女朋友,也算他有本事。”
阿姨後麵還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炸得我四分五裂,一片空白。
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那不是我剛去醫院照顧他沒多久嗎?
所以,那些憤怒,那些無奈,那些他寫在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他瞪著我,寫下“滾”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
他被我氣得臉色鐵青,掰斷筆的時候,是不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還有他指著醫藥箱,讓我處理傷口時,那一點點的關心,是不是也是算計好的?
我像個傻子一樣,自作多情地解讀著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以為那是我們破鏡重圓的開始。卻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的一場騙局。
是我在自導自演,而他,是那個冷眼旁觀的觀眾。
那股被欺騙的憤怒和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之前所有的心軟和付出,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天晚上,我照常做了一桌子菜。聞燼拄著拐杖,已經走得很穩了。他坐到餐桌前,很自然地拿起筷子。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飯。他的吃相很好,斯文又優雅,即使是這麼居家的時候,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矜貴。
我忽然覺得很陌生。
“今天的菜,合胃口嗎?”我輕聲問。
他吃飯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我。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主動跟他“說話”,愣了一下,然後拿起手邊的紙筆,想寫點什麼。
我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笑:“不用寫,你就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探究什麼,最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喜歡就好。”我笑得更溫柔了,“明天你想吃什麼?糖醋排骨怎麼樣?你以前最喜歡我做的這道菜了。”
他又點了點頭。
“聞燼,”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他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我看不清裏麵的情緒。最終,他還是拿起了筆,在紙上寫道:“沒有。”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好,真好。聞燼,這可是你自找的。
從那天起,我像是變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