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抓起筆，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三個字：“我說你！”

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我知道了，原來你是在擔心我。你是想說，你一個人在這裏，讓我別管你，趕緊滾回去好好生活，對不對？”

我伸手覆上他寫字的手，他的手背因為用力而青筋凸起，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

我柔聲說：“聞燼，你真好，都這樣了還想著我。不過你放心，我現在過得很好，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大概是從沒見過我這麼胡攪蠻纏的一麵，氣得說不出話，也寫不出字，隻是用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我坦然地回視他，能這樣再次靠近他，哪怕是被你這樣憎恨地瞪著，我也覺得是賺到了。

誰讓他現在說不出話？

分手後的日子，我才知道，戒掉一個人，遠比我想象的要難。

接下來的日子，我正式開啟了強製複健模式。

聞聞燼的左腿打了石膏，但醫生說上半身和右腿都要堅持活動，防止肌肉萎縮。

於是，我每天都像個嚴厲的教官，監督他，逼迫他。

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病房。

他通常還在睡，我會毫不留情地拉開窗簾，讓陽光刺痛他的眼睛。

他會皺著眉醒來，看到我，眼裏的不悅滿得快要溢出來。

“起床，吃飯，然後做複健。”我言簡意賅。

他會把頭扭到一邊，用後腦勺對著我。這是他無聲的抗議。

我也不惱，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說：“你不吃也可以，反正我今天有的是時間。等你什麼時候餓了，想吃了，我再喂你。不過粥冷了，對胃不好。”

我們倆就這樣耗著。他用沉默對抗我，我用耐心回擊他。

通常十分鐘後，他會敗下陣來，不情不願地自己拿起勺子。

我會在一旁略帶調戲地提醒：“慢點吃，別燙著。要不要我幫你吹吹？”

他吃飯的動作會因此一頓，然後像是跟誰賭氣一樣，吃得更快了。

吃完飯，就是複健時間。

我扶著他下床，讓他靠著助行器站立，然後練習單腿站立和抬腿。

這個過程對他來說，無疑是痛苦又屈辱的。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曾經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運動健將，現在卻要像個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依賴著冰冷的器械。

他的額頭上很快就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越來越白。

我遞上毛巾：“累了就歇會兒。”

他一把打開我的手，抓過紙筆，寫道：“煩。”

“煩就對了。”我把毛巾重新塞到他手裏，“這說明你在用力，肌肉在恢複。再堅持五分鐘。”

他寫：“疼。”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複健很疼，但都是為你好。”我麵不改色地把他的話堵回去。

他終於忍無可忍，寫了兩個字：“別碰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走上前，無視他警告的眼神，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汗濕的額發，指尖不經意地滑過他的太陽穴。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塊被冒犯的石頭。

“聞燼，”我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最喜歡我這樣碰你了。你說我的手很涼，摸著很舒服。”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亂了一拍。

我滿意地看到他的反應，繼續火上澆油：“怎麼，現在不喜歡了？還是說，你其實很喜歡，隻是不好意思承認？”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推開我，因為動作太大，差點摔倒。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我身上。

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和他溫熱的呼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卻很快穩住身形，和我拉開距離，臉上是惱羞成怒的薄紅。

他重新拿起筆，一筆一劃，寫得極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舒未，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