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高三下學期的第三次摸底考試成績出來了。

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風向標。

中午我去樓下超市買鹽，剛走到一樓，就聽到小區廣場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王姐的大嗓門極具穿透力。

“周老師！你當初可是拍著胸脯保證的！”

“怎麼這次三模，我們家劉宇不僅沒上130，連及格線都沒過？直接掉到班級倒數了！”

我停下腳步，隔著綠化帶看了過去。

幾個家長把周妍圍在中間，手裏都拿著紅紅白白的成績單，臉色鐵青。

周妍今天沒穿緊身裙，換了一套職業套裝，顯得十分鎮定。

她不僅沒慌，反而歎了口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家長們。

“王姐，各位家長，你們先別急。”

“你們看看這次的卷子，是不是全是基礎概念題？壓軸題是不是特別偏？”

陳家豪媽媽急促地點頭。

“是啊！老師說是為了打擊一下孩子們的自信心，故意出難了基礎。”

周妍雙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就對了！”

“我這兩個月，給孩子們教的全是衝刺拔高的套路，是為了在高考拿高分的。”

“可是你們家孩子呢？前三年在那個薛老師那裏，地基根本沒打牢！”

“現在一遇到這種摳基礎概念的題，地基不穩的毛病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周妍越說越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接手才兩個月，我能把拔高題教會他們已經很不容易了。”

“前三年落下的虧空，現在讓我來背鍋，這公平嗎？”

幾個家長麵麵相覷，原本憤怒的情緒瞬間被周妍帶偏了。

王姐愣了一下，看著手裏的卷子。

“你的意思是......都怪薛敏前三年沒教好？”

周妍用力點頭。

“當然！你們仔細想想，薛老師以前是不是除了讓孩子們死磕難題，根本不教這種靈活的基礎變陣？”

“她那是應試教育的毒瘤！”

“幸虧現在發現了，要是等到高考才暴露出來，那才是真的完了。”

家長們被這套完美的邏輯徹底洗腦了。

王姐老公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說！以前看劉宇在薛敏那學得那麼痛苦，成績也上不去！”

“原來是方向全錯了！”

“這老女人耽誤了我們孩子三年青春，退那八百塊錢就想了事？沒門！”

王姐氣勢洶洶地挽起袖子。

“走！找她算賬去！必須讓她賠償我們的青春損失費！”

我站在綠化帶後麵，被這群人的無恥氣笑了。

三模卷子我昨天就看過了。

全是基礎核心考點的變形，隻要紮紮實實走過第一輪複習，根本不可能不及格。

這群人，為了掩飾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什麼鍋都能往別人頭上甩。

沒過十分鐘，我家的防盜門就被砸得震天響。

“薛敏！你給我出來！”

“你這個黑心教師！你把我們孩子害慘了！”

我拉開門，冷冷地看著門外烏泱泱的一群人。

王姐衝在最前麵，指著我的鼻子。

“薛敏，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你前三年是怎麼教的？你把孩子的基礎都教廢了！”

陳家豪媽媽直接把成績單甩在我家門框上。

“賠錢！你不僅要把前三年的補課費全退給我們，還要賠償孩子們的精神損失！”

我撿起地上的成績單，掃了一眼。

選擇題幾乎全錯。

大題第一步就寫了周妍教的那個所謂的“萬能公式”，後麵直接被判零分。

我冷笑一聲，把成績單扔了回去。

“你們自己蠢，就不要怪別人。”

“卷子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連基礎概念的符號都抄錯了，這叫我沒打好地基？”

我盯著王姐。

“你兒子以前在我這，這種題從來沒錯過。”

王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少推卸責任！人家周老師都說了，是你教的方法太死板！”

王姐老公上前一步，惡狠狠地威脅我。

“薛敏，你要是不賠錢，我們就去教育局舉報你違規補課！”

“讓你連退休金都拿不到！”

我看著他們猙獰的麵孔，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去舉報吧。”

“順便提醒你們，離高考還有不到兩個月。”

“你們現在不去給孩子補救，反而在這裏找替罪羊。”

我反手重重關上門，將他們的咒罵聲隔絕在外。

門外安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更激烈的砸門聲和辱罵聲。

“你個老不死的！你心虛了是不是！”

“大家別走，今天就在她家門口耗著！”

我回到書房，戴上降噪耳機，繼續批改李院長發來的核心試卷。

桌子另一邊，林浩正戴著耳塞，全神貫注地做著我給他出的針對性訓練題。

他沒有受外麵任何影響。

我看著林浩專注的側臉，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月後，高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