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考還有兩個半月。
春天的傍晚,小區裏的空氣逐漸悶熱起來。
我下樓去快遞櫃拿資料,正好路過小區中心的花園涼亭。
涼亭裏擺著兩張折疊長桌,七八個孩子正湊在一起。
周妍穿著緊身裙,手裏端著一杯星巴克,正給孩子們“上課”。
“大家看這道解析幾何,別管它題目有多長。”
周妍用紅色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個大圈。
“看到拋物線和直線相交,直接套我給你們的‘韋達定理萬能公式’,步驟分先拿一半!”
“別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去推導過程,閱卷老師根本沒時間看。”
劉宇在下麵興奮地喊著。
“周老師,這招太牛了!以前薛老師非逼著我們寫滿三頁草稿紙推導,煩都煩死了!”
陳家豪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薛老師那套早過時了。周老師這幾招,我閉著眼睛都能選對選擇題。”
周妍得意地撩了一下頭發。
“那是,我這可是機構內部的提分秘籍。”
“你們隻要把這幾套押題卷背熟,我保你們數學上130。”
我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微微皺眉。
那道題我一眼就掃完了。
那是前年江蘇卷的一道廢題,因為命題存在邏輯漏洞,後來已經被教研組從考綱參考裏永久剔除了。
而且,直接套所謂的“萬能公式”,在最新高考大綱的評分標準裏,隻要沒有核心推導步驟,直接判零分。
我本想直接走開。
但看到林浩也坐在角落裏,咬著筆頭眉頭緊鎖,到底還是沒忍住職業習慣。
我走上前,敲了敲桌子。
“這道題,大前提就錯了。”
涼亭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
周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換上了一副嘲諷的表情。
“呦,這不是薛老師嗎?怎麼,沒學生教,跑來偷聽我的課了?”
王姐正拎著剛買的菜走過來,聽到這話立刻衝了過來。
“薛敏,你幹什麼呢?幹擾孩子們學習是不是?”
我沒理會王姐,指著白板上的題。
“最新的考綱已經明確指出,淡化二級結論的直接使用,重點考察邏輯推導。”
“你讓他們直接套公式,不僅拿不到步驟分,還會因為邏輯跳躍被扣除卷麵分。”
周妍冷哼一聲,把咖啡重重地放在桌上。
“薛老師,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我的大綱可是機構總部的教研團隊連夜分析出來的。”
“你一個賦閑在家的退休老太太,連現在的考卷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
劉宇一把合上麵前的卷子,衝我翻了個白眼。
“薛老師,你別來搗亂了行不行?”
“自從跟著周老師,我做題速度快了一倍,昨晚我在網上搜了,周老師教的套路全是網紅名師講過的。”
陳家豪也跟著喊。
“對啊,人家周老師上課還給我們點奶茶,不像你,一錯題就讓我們罰抄,簡直變態。”
王姐擠進涼亭,像護犢子一樣把周妍擋在身後。
“薛敏,你聽見沒?孩子們心裏都有數!”
“你就是嫉妒周老師搶了你的生意,在這裏雞蛋裏挑骨頭!”
“你要是再敢騷擾周老師上課,我就去物業投訴你!”
我看著這群理直氣壯的家長和盲目自信的孩子,覺得十分荒謬。
“行。”
我點點頭,後退了一步。
“祝你們高考順利。”
我轉身走向快遞櫃,取出李院長從北京寄來的絕密保密件。
路過涼亭時,我聽到周妍在後麵陰陽怪氣。
“孩子們別理她,那種跟不上時代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來,咱們繼續背下一套萬能模板。”
我回到家,拆開快遞。
裏麵是今年高考理科綜合的最後三次內部模擬命題。
由於我已經答應了返聘,李院長特意將我拉入了核心評價組。
我翻開數學卷子的壓軸題。
正是我剛才指出的那個知識點。
考綱不僅沒有弱化,反而設置了三個連環陷阱,專門用來精準打擊那些隻會死記硬背“二級結論萬能公式”的考生。
隻要第一步套了公式,後麵的所有計算全部作廢。
我合上卷子,冷冷地勾起唇角。
高考,是會懲罰每一個投機取巧的人的。
晚上十點,門鈴突然響了。
我從貓眼看去,外麵站著林浩。
他懷裏緊緊抱著幾本破舊的錯題集,眼睛紅紅的。
我打開門。
“薛老師......”
林浩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周老師發的那些卷子,我按照她的方法做,可是隻要稍微變一下題型,我就完全算不出來了。”
“我媽不信我,說我笨,沒有劉宇他們聰明。”
“您能不能......能不能繼續教我?我不要那四百塊錢了,我把我的壓歲錢都給您。”
他哆嗦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我看著這個曾經最讓我省心的孩子,歎了口氣。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