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家吧，孩子

Y城師範附中。

課間，校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緩慢靠近。

林小滿警惕的巡視過四周，確認沒人後挪到牆邊，打量一下準備翻牆進去。

‘被人抓住總比餓死強。’

‘再找不到爸媽就隻能慘死街頭了。’

林小滿咬咬牙，向後退了好幾步，助跑的姿勢已經準備好，跑——

咻——，咚——

林小滿成功被天上掉下來的書包砸倒在起跑點，安詳地閉眼時還不忘記思考。

‘回家吧，孩子，就這樣回家吧。’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校內。

“野哥，今天書包落下的聲音怎麼聽起來不對，比以前聽起來更大更悶了。”江嘉木疑惑道。

“不會是砸到人了吧。”齊棋猜測。

“那怎麼沒聽到有人罵我們亂丟東西？”

“砸暈了吧。”

陳野：“......”

“我先過去看看。”

說完一個撐跳，利落的翻了出去，落地果然看到一個略顯狼狽的女孩安詳地躺在地上，“還真砸到人了......”

牆這邊的江嘉木半天沒聽到動靜，“看來是真砸到人了，你先踩我上去，野哥估計在查看情況了。”

等兩人翻過去後就看到令人驚恐的一幕，陳野靠近女孩，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江嘉木驚道：“野哥！”

趁著陳野扭過頭的瞬間江嘉木立馬衝過去抱住他，聲情並茂“人家再漂亮，咱也不能趁人之危啊，況且還是我們把她砸暈過去了，理智，理智啊。”

陳野推搡著他的雙臂，忍著一腳把他踹開的怒火，“我有那麼不堪嗎？老子是在聽她在說些什麼。”

陳野跳下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到鼻息前，看看人是不是還活著。第二件事就是喊兩聲同學，不知道是暈了還是其他更嚴重情況。

人沒喊醒反而聽到細細的呢喃聲，陳野怕真把人砸出什麼毛病了，開始說遺言。

但這會兒女孩沒再出聲，陳野直起身，餘光掃到旁邊的‘凶器’。

“這TM是誰的書包？放那麼多東西幹啥？把人砸出個好歹該怎麼辦？”

“野哥，好像是我的書包，不過我又不學習，一本書都沒裝，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的物件，應該不會把人砸出個好歹吧。”

辯解的話是這樣說，江嘉木還是心虛的放開陳野，去掂量一下自己的書包。

陳野奪過書包自己掂量起來，不算太重，但人看起來怎麼那麼嚴重，不管了，當機立斷先帶人去醫院。

“我好像聽到她說餓了？”靠近女孩的齊棋對自己聽到的話有點懷疑。

女孩皮膚白皙透亮，十指纖長白淨，連指甲蓋都修得圓潤透亮，雖然說身上的裙子已經皺皺巴巴粘了灰塵汙漬，但裙子的麵料質感，不像是會缺吃食會餓著的人。

那溫潤可人的模樣，倒像是哪裏來的嬌小姐。

“餓什麼餓，先把人抬去醫院。”

陳野發話，還沒動手，女孩猛然伸手，抓住離她最近的人的胳膊。

“我不要去醫院，我要去飯館。”

胳膊突然被抓，齊棋嚇了一跳，這人怎麼跟詐屍一樣，慌忙安撫，“去飯館，去飯館。”

林小滿很遺憾，自己沒有暈倒，哪怕她努力想讓自己暈死過去。

快餐店裏。

三個男生盯著麵前埋頭幹飯的女孩小聲議論。

“她剛剛是想翻我們學校的牆？我們學校的學生？”

“在學校沒見過。”

“應該是誰家的嬌小姐跟家裏賭氣跑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她是嬌小姐？”

“你看她吃飯，那麼餓吃飯還那麼文雅，肯定從小到大家教都很好。”

“跑到咱這裏幹啥？”

“不知道，要不你問問？”

“別說了，她抬頭了。”

最後一口熱湯下肚，林小滿恢複了活人氣息，今天的飯解決了，也不算是白挨那一下。

聽到幾人的話也沒在意，而是直奔主題，“你們是師範附中的學生嗎？”

三人衣服雖然穿的拉拉垮垮，但校徽還是很顯眼，還是親眼從牆那邊翻出來的學生，幹脆接著問：

“你們認識一個叫李煥生或者叫林夏的人嗎？”又立馬補充，“李煥生不是女孩，是男孩，林夏是女孩。”

“哦，找人的？不認識。”

齊棋拉扯陳野，“林夏嗎？我好像聽說過。”

林小滿有些激動，三天了，她終於要找到媽媽了麼！

隻是還沒等她追問，齊棋接下來的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是個校霸，挺野的，同學你找她？”

聽到校霸二字林小滿眼中閃爍的亮光就‘啪’的熄滅了。

“那應該是同名同姓，我找的人不是她。”

她的媽媽溫柔善良，怎麼也不會是個校霸。

“那我就不知道了。”齊棋的表情略顯愧疚。“你還有其它要問的嗎？或者其它需要幫忙的？”

林小滿搖搖頭，吃了頓飽飯，已經很不錯了。

“該說的我們也說了，讓你去醫院你也不去，如果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走之前陳野還不忘記留下兩張鈔票，“不舒服了就去看醫生。”

距離很遠之後，齊棋突然想起什麼，“這嬌小姐會不會是林夏的親戚，我看她倆長得有幾分像嘛。”

“人家都說不找她，長得像隻是巧合，野哥還跟她的眉眼很相像呢，你再想林夏的氣質，倆人兩模兩樣。”江嘉木反駁道。

“也有道理。”

兩個人一問一答，陳野不太滿意了，“我咋不認識那個叫林夏的人？你倆怎麼都認識？”

“野哥你不太關心學校的事，她在學校有點小出名吧，下次碰到給你指一下。”

江嘉木想到什麼又接著說，“不過不能當著她的麵指她，要偷偷指，不然她發覺可能翻過兩座牆來打你。”

“......至於嗎？你見過？”這誇張的形容詞讓陳野對他的話略微有點不信任。

“見過是沒見過，隻是學校裏麵都是這麼傳，所以我們聽到了才會留意那個女孩。”

......

林小滿盯著麵前不熟悉的鈔票樣式，不免發起呆來。

這是她來到這裏的第三天，也是她人生中最受苦的三天，是字麵意義上的受苦。

每天風餐露宿，跟個乞丐一樣，一天一頓飯還是路人看不過去施舍的。

Y城還是那個熟悉的Y城，隻是街道不再是那個熟悉的街道，這裏也沒有一個人認識她。

因為她還沒有出生。

別人重生都是重生到幾年前，或十幾年前，她怎麼就這麼倒黴。

剛睜眼看到還是自己的身體，以為可以重新開始，好好學習一些真本事，再憑借前世的記憶，幫助爸媽避免被仇家算計破產。

萬萬沒想到，她回到的不是自己的十六七歲，而是回到她爸媽的十六七歲。

作為一個真真正正的“三無”黑戶，沒有身份證，沒有介紹信，也沒有可用的一分錢。

她可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盲流”生活。

當年家裏公司倒閉，她從別墅搬進出租屋都沒這麼狼狽過。

而且她再找不到年輕時的父母，就真的要像街角那些流浪漢一樣去翻垃圾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