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環死後,林月晗大病一場。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飯也不說話。
新撥來的奴婢早就見怪不怪了,也懶得和她多說。
誰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去討好一個從鄉下來的並不受寵的太子妃,除了素環那個傻丫頭。
一提起素環,她的眼淚就止不住。
蕭遠變了,他變得冷漠無情,變得不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阿遠了。
如今的他是太子,是東宮之主,是萬民敬仰的儲君,卻唯獨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她的阿遠。
在這東宮的每一天,都讓她精疲力盡。
她好累,她好像已經快堅持不下去了。
這天入夜,她終於做好決定,脫下太子服的衣飾,身著一身素衣,來到了蕭遠的書房。
她將早已擬定好的和離書放到他的麵前,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和他是閑話家常。
“殿下,你我……和離罷。”
聞言,蕭遠手中的筆墨一抖,大片的墨水暈臟了整個信件。
他猛的抬眸,卻隻看見林月晗麵如死灰的神色。
他從未見過她這幅模樣,在他心中,她一直是古靈精怪的,笑容滿麵的,他失憶的那段時間,她像是一抹亮色,陡然撞進他黯淡無光的世界。
他喉頭忽然有些發緊,“就因為死了一個奴才,你就要這般鬧?”
就因為死了一個奴才?
她忽然笑出聲來。
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眼底卻全是陌生,“不光如此,還因為,我愛的阿遠……已經不在了。”
“以前的阿遠,無論周圍有多少人,第一個看見的永遠是我,第一選擇也隻會是我,他雖給不了我昂貴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可他無論何時都以我為重,他是我最敬愛的夫君,因為他在,我才進入這座牢籠,學繁文縟節,待人接物,可如今,你把他弄丟了。”
“所以,我也不願在這兒了。”
她是出身寒野,但她的心,最是幹淨,也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她曾毫無保留給過他,可他不珍惜,她便不要了。
下一瞬,蕭遠卻猛的拿過和離書,冷著臉將它撕得粉碎。
“林月晗,你是孤的太子妃,這輩子都是,你永遠也別想從孤的身邊離開!”
她無力的看著那被他撕碎的和離書,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都自願讓位了,他卻還不肯放她離開。
可如今,她是真的累了。
她想清風山,想家,更想爹爹和阿娘。
離開時阿弟才十二歲,也不知道這麼久沒見長高了沒有。
她還要開口,門外太醫忽然來報,說宋雪寧又吐血了。
蕭遠再也顧不得林月晗,急切的詢問宋雪寧如今是何情況。
太醫交代了一下基本情況後,便說宋雪寧如今氣血攻心,必須帶她去行宮裏的溫泉山莊,用溫泉配著藥材一起療養,身子方能好轉。
蕭遠並未遲疑,立馬派人備好馬車,準備帶人連夜趕往行宮。
急匆匆出門之際,他才像是終於想起林月晗,薄唇微動,似要說些什麼,可最後,他什麼也沒說,隻留下一句。
“等孤回來,孤再好好和你談一談。”
說完,便帶著一行人匆匆忙忙的揚長而去。
看著他飛速離開的背影,林月晗心頭刺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苦澀的搖了搖頭。
沒有再談的意義了,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再待在他的身邊了。
她獨自一人回了房,從櫃子裏拿出很多年前,蕭遠在清風山為她親手雕刻的小馬。
小馬上還有她的名字,晗兒,一筆一劃,包含當初他對自己的愛意。
如今,她將小馬還給他,也將自己心中的阿遠,徹底放下。
趁著夜深,且大部分侍衛都被蕭遠帶走,她偷偷跑出了宮。
騎了整整一夜的快馬,才終於回到了清風山。
看著這片熟悉的地方,她的眼眶瞬間有了濕意。
還是這兒好,雖然沒有富麗堂皇的屋子,也沒有金銀財寶,可這兒才能讓她有家的感覺。
她栓好馬,迫不及待的進了村。
“爹爹,阿娘!晗兒回來了!”
“阿弟!”
可回應她的,隻有一片寂靜,以及……一大片滔天血色。
看著腳底踩著的那一大片鮮紅的血色,林月晗隻覺得喉頭發緊,連腳步都忍不住開始變得搖晃起來。
發生什麼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怎麼會……
她一步步進了村,才發現原本喧囂熱鬧的道路,如今卻躺滿了屍體。
那些曾經笑盈盈的喚她晗兒的人,早已屍橫遍野!
“三叔!”
“葉兒嬸!”
她顫抖著衝了上去,可再也沒有人回應她。
她瘋了一般衝進自家的院子,那個離開前,還溫柔慈祥目送自己離開的爹爹和阿娘,如今已然倒在血泊中,沒有了氣息。
林月晗隻覺得天旋地轉,世間萬物都在瞬間失去了顏色。
她無力的跪了下來,猶如晴天霹靂,恍若夢中。
“阿姐……”
身後那一聲異常艱難的阿姐,讓林月晗瞬間清醒過來,她轉過身,連忙將藏在角落裏,奄奄一息的阿弟扶了起來。
“阿弟,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林陽笙咬著牙艱難的開口,“太……子……”
可話還未說完,他便再沒了聲息。
“阿弟!!!”
滿屋的血腥味,時刻提醒著她,她的爹娘阿弟,還有所有的親人都死在這場,泯滅人性的屠殺裏。
而阿弟最後的遺言,隻有太子兩個字。
所以,是蕭遠麼?
為了切斷她的後路,讓她永遠留在東宮,他竟然不惜,殺了清風山所有的村民嗎!
為什麼寧願如此也要留下她,難不成真是如宋雪寧所說,就因為欽天監預言,他的第一任太子妃會死於非命,所以他才要留著她,替他心愛之人擋那萬箭穿心的命數嗎?!
林月晗悲痛欲絕,隻覺得渾身的氣血上湧,下一刻她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世人常說,年少吐血命不久矣,原來,她也落到這般田地。
忽然,她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她的頸部一痛,整個人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