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知窈是在一陣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腹部傳來的隱痛讓她瞬間白了臉。

她顫抖著手，下意識地摸向小腹。

可是手卻在半空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

“別動，你現在還需要休息。”

顧時硯清冷果斷的聲音傳來，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俊朗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倦色。

沈知窈的嘴唇哆嗦著，許久，才發出嘶啞的聲音：“顧時硯……”

“你就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顧時硯的手幾不可查地一滯，隨即鬆開。

許久，才用他那慣常平靜無波的語氣道：“抱歉，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以後還會有的？”

沈知窈重複著這句話，低聲笑了起來，眼眶卻紅得嚇人，“顧時硯，孩子沒了，其實你比誰都高興，對嗎？”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畢竟，照顧一個孩子，會影響你的工作你的效率，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大麻煩。”

“現在這個大麻煩徹底沒了，你終於可以無後顧之憂了，是不是？”

顧時硯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聲音沉了沉：“別胡說。”

沈知窈輕笑，“你沒有嗎？顧時硯，隻要是關於我的事，在你眼裏都是麻煩。”

“所以你不聽，不問，不在乎。”

“就連在生死攸關的救援順序上，我也永遠是排在最後的那一個。”

淚水終於滑落。

“你不喜歡我，當年為什麼要答應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後，又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以為她不會再在意了，可臨到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想要一個答案。

“為什麼？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

看著她通紅的眼，顧時硯心裏滑過一絲陌生的異樣。

但很快，那絲異樣就被他慣常的思緒覆蓋。

他麵色未改，語氣是一貫的冷靜：“如果你是在怪我沒有在飛機失事後第一時間選擇你，我道歉。”

“但沈知窈，我首先是醫生。救人遵循緊急原則，這是我的職責和本分。”

“曉曉當時的情況更危急，我必須優先處理。”

沈知窈覺得無比疲憊。

“你走吧。”

她閉上眼，將臉轉向另一邊，“我想一個人待著。”

顧時硯站在原地，眼底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你好好休息。”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知窈蜷縮起身體，任由淚水滑落。

接下來幾天，顧時硯破天荒地沒有去陪蘇曉曉。

他依舊忙碌，但總會擠出時間來到沈知窈的病房。

有時隻是沉默地坐一會兒，有時會帶些清淡的粥點。

盡管兩人一天下來也說不上幾句話，他也從不不間斷。

護士換藥時，都忍不住對沈知窈說：“顧院長就是性格冷，話少，其實可擔心你了。”

“這些天，他一有空就跑來，還總去婦產科那邊問您恢複的注意事項呢……”

沈知窈隻是靜靜聽著，心裏毫無波瀾。

這幾分若有似無的關切，實在微不足道。

這天下午，蘇曉曉推門進來了。

“知窈，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這次的事……雖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到底跟我有關，我心裏真的很過意不去，對不起。”

沈知窈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蘇曉曉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語氣真誠得近乎殘忍：“有些話，我作為過來人，還是想跟你說。”

“你和顧醫生……可能真的不太合適。兩個不合適的人硬要綁在一起，對彼此都是折磨。”

“有的人，光是站在那裏，就贏了，而你不是那個人。”

“我的道歉是真的，”

她頓了頓，“希望你們分開，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