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校長室的門,校長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椅上聽戲。
聽我說完情況,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張嘴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人家願意花錢支持建設是好事,你非要去觸這個黴頭幹什麼?”
“你當學校是你家開的,非把事情鬧大你才甘心?”
我低著頭,任憑血液順著指尖滴在地毯上。
校長發泄完脾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重心長地繼續開口:
“蘇主任啊,你平時辦事挺穩妥的,今天怎麼這麼糊塗?食堂這不過是眼下的小事,隨他折騰去吧。”
“另一件要緊事你可千萬不能這麼不上心,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亂子,你明白吧?”
我垂下眼眸,語氣恭順地回答;
“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校長揮揮手,很是不耐煩地告訴我:
“好了,你現在就去給沈老板道個歉。”
“人家可是實打實的財神爺,得罪了他,你這個後勤主任也就別幹了!”
有了校長的命令,我隻能轉身前往食堂找沈大強。
推開包廂門,刺鼻的煙酒味夾雜著劣質香水味撲麵而來。
沈大強靠在主位上,看見我走進來,臉上寫滿了嘲弄:
“喲,打小報告的回來了?”
我忍氣吞聲的給他鞠了個躬:
“不好意思,沈老板,您大人有大量,今天的事是我衝動了。”
沈大強從鼻孔噴出一聲嗤笑,隨手抓起桌上一瓶高度白酒,擺在我麵前:
“道歉就拿出點道歉的誠意,別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你挨個給在座的各位老板滿上,敬一杯賠個罪,今天你攔著我施工的事就算翻篇了!”
旁邊幾個滿身酒氣的男人開始放肆地起哄,眼神毫不避諱地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一個禿頂的包工頭借著酒勁湊過來,鹹豬手直接往我腰上摸:
“蘇主任長得這麼水靈,光倒酒多沒意思啊,坐哥哥腿上喝杯交杯酒唄!”
粗俗的調笑聲充斥著整個包廂。
我強忍著惡心,拿起酒瓶,正準備倒酒。
包廂的門在這時被推開,小張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蘇主任,我幫你把藥拿過來了,我們走......”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看見我端著酒杯被老男人上下其手,小張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剛才都把你打成那樣了,你怎麼還給他倒酒?”
我不想把小張也卷進來,語氣急切:
“小張,別胡鬧,快出去!”
沈大強聽了大笑起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語氣譏諷:
“聽見沒,小娘們,這姓蘇的可比你聰明。”
“沒點真金白銀的油水,誰願意在這裝孫子?”
聽完這些話,小張眼裏的同情變成了失望。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蘇主任,我真是瞎了眼看錯你了!我剛才還傻乎乎地想替你出頭!結果你轉頭就跑來跟這幫流氓搖尾乞憐!”
“為了那點回扣,你連做人的尊嚴都不要了!你就是個賤骨頭!”
說完,她扯下胸前的工作牌重重砸在我身上,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小張走後,包廂裏的哄笑聲差點衝破房頂。
沈大強盯著地上的碎玻璃和酒漬,冷哼了一聲:
“給老子跪下把地上的酒擦幹淨!”
我咬著牙拒絕:
“沈老板,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適可而止!”
沈大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你裝什麼清高!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你不跪下,老子現在就讓外麵的工人全部停工!”
“這爛攤子我就扔這了,我看你怎麼跟你們校長交差!”
停工?
不,不能停工。
我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
酒瓶碎片再次劃破了我本來就有傷口的手掌,高度白酒滲進翻開的血肉裏,疼得鑽心。
沈大強見我真的跪了下去,得意得直拍大腿:
“都看見沒!這就是跟我沈大強作對的下場!”
“半個月後老子的豪華食堂竣工,老子還要搞個全縣最風光的剪彩儀式。”
“到時候你就給老子穿上服務員的衣服,給老子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我一言不發,垂下頭,用沾著酒水和血水的袖子,一點點擦拭著地板。
他根本不知道,我怕的不是校長,更不是他。
現在他笑得有多猖狂,半個月後,他就會哭得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