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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沈懷瑾的斷手送回南梁後,京城當夜便亂了。

探子回報時,我正在批折子。

“沈皇後在鳳儀宮砸了三套玉器,南梁帝大發雷霆,罵她誤國。”

“朝臣分作兩派,一派斥北胤欺人太甚,一派勸再拖下去,京師不保。”

“明徽公主不肯走,在府中拔簪抵喉,說寧死不嫁。”

我筆尖未停:“不過是鬧給世人看的把戲,南梁不會讓她死,沈玉鳶更不會。”

北胤軍已經往前壓了十裏。

沈玉鳶非親自送她女兒來北胤不可!

隔日,南梁詔書送到。

明徽公主已啟程,沈皇後親自護送,邊城三座交割文書隨行,黃金、絹帛、嫁妝,一樣不少。

戶部尚書笑得合不攏嘴。

唯有韓昭皺眉:“太後,沈皇後親來,恐怕不會安分。”

我抬眸:“她安分,哀家倒失望。”

我要的從不是她低頭。

我要她站在北胤宮門前,看著自己最珍貴的女兒,被當年她踩進泥裏的人親手接走。

當年南梁京城貼滿告示,說顧氏女晚棠品行不端,私通禁衛,除秀籍,入賤籍。

百姓朝我扔爛菜葉,罵我辱沒門楣,罵我父親死得活該。

母親護著我出城,替我擦去臉上的泥,隻說了一句。

“棠兒,娘信你。”

之後她便被族人帶走,送進偏遠庵堂,說是替顧家贖罪。

我找了許久,有人說她已死在後山,連座墳都沒有。

二十年前,沈玉鳶害我與母親天人永隔。

如今,她也該嘗嘗骨肉分離的痛。

不日,車隊抵達北胤都城。

風雪壓城,禁軍列滿宮門。

南梁禮官的聲音被寒風吹得發顫。

“南梁皇後沈氏,奉降書,親送明徽公主入北胤和親——”

鳳車停下。

蕭明徽被宮女扶出,一身大紅嫁衣,臉白如紙,眼裏滿是不甘遲遲不肯跪。

沈玉鳶從金頂車駕下來,二十年不見,她眼角添了細紋,眼神比從前更冷。

她看了女兒一眼:“跪。”

蕭明徽咬唇:“母後......”

沈玉鳶壓低聲音:“別在這裏丟南梁的臉。”

蕭明徽眼淚滾落,終於屈膝。

我坐在高階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當年我也這樣跪著,可我麵前沒有母親替我遮風,隻有無數冷眼。

禮官繼續唱禮:

“南梁獻邊城三座,黃金十萬,絹帛五萬。明徽公主嫁妝,依北胤太後旨意,加三成!”

每念一句,沈玉鳶的臉便白一分。

禮畢,沈玉鳶抬頭遠眺高階。

“北胤太後,明徽已送到,降書已奉,城池已割,禮單已交。”

“本宮也按你所言,親自來了。”

“現在,太後可否放還沈懷瑾?”

我沒有答。

她繼續道:“他雖言辭不當,終究是南梁使臣,太後砍他一隻手,已經夠了。”

我緩緩起身,鳳袍拖過玉階。

蕭明徽抬頭,眼底含怨:“你就是非要我來的北胤太後?你究竟是何居心?”

沈玉鳶低斥:“明徽,不得無禮!”

我走到她們麵前,風雪落滿肩頭。

“沈玉鳶,你好好看看哀家的臉。”

那一瞬,二十年的舊事被風雪撕開。

長春宮,教坊司,汙名,賤籍,我父母親的命。

所有她以為埋幹淨的人和事,都站在她眼前。

沈玉鳶臉上血色寸寸褪盡,猛地後退半步,失聲道:

“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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