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幾日,沈懷瑾來了。
他著南梁使臣服,外披銀狐裘,二十年過去胖了些,可那雙躲閃的眼,我一眼就認得。
當年教養嬤嬤問他:“顧晚棠夜裏可曾約你相見?”
他跪在地上,咬死就一句:“是她約我。”
我被內侍按住,額頭磕在地上,血流進眼裏。
“沈懷瑾,你說實話!”
他不敢看我。
沈玉鳶在一旁落井下石:“晚棠姐姐,他隻是侍衛,哪敢騙宮裏的人?”
於是所有人都信了。
如今,他跪在北胤大殿,依舊不敢正眼看我。
“南梁使臣沈懷瑾,叩見太後。”
“臣奉陛下與皇後娘娘之命,特來重議和親一事。”
我淡淡道:“哀家不重議。”
沈懷瑾抬起頭那一刻,瞳孔微縮,卻沒敢認。
也許二十年太久,也許他根本想不到,當年被他踩斷骨頭的賤籍女,會坐在這裏。
他取出國書。
“南梁願割邊城三座,黃金十萬,絹帛五萬,一樣不少。”
“公主嫁妝亦加三成,隻求改換和親人選。”
我笑了:“你們倒聽懂了前半句,後半句怎麼總聽不懂?”
沈懷瑾賠著笑。
“世間沒有談不成的事,隻有價碼不夠。”
“皇後娘娘說,若太後仍嫌不足,南梁可再開互市三處,北胤商隊入南梁,三年免稅。”
戶部尚書眼神一亮,忍不住上前半步。
“太後,互市三處,於北胤百姓有利。”
沈懷瑾似乎勝券在握,笑意更深了。
我放下茶盞。
“沈懷瑾,你覺得哀家缺錢?”
他嘴角一抽:“臣不敢,臣是替兩國長遠考慮。”
“戰場之事,各為其主,而皇後娘娘隻是一個母親,願太後體諒。”
“明徽公主自幼被捧在掌心,若來北胤日日怨恨太後,豈不擾了宮中清淨?倒不如換個懂事的。”
我彎了彎唇:“哀家就喜歡麻煩。”
沈懷瑾臉色沉了下去:“太後為何如此執著於明徽公主?”
我抬眸看著他。
“因為她命好。”
“哀家想看看,命好的人,能不能一直命好。”
沈懷瑾繃不住了。
“太後何必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真把南梁逼到絕路,受苦的還是百姓。”
我語氣冷淡:“別把沈玉鳶的私心,說成百姓的命。”
沈懷瑾臉色驟白,豁出去了。
“若太後不肯鬆口,南梁也不是沒有硬骨頭。”
“明徽公主若在路上有個好歹,和親自然作罷。”
“到時南梁還可向天下哭訴,說北胤逼死嫡公主!”
韓昭厲聲喝止:“沈使臣,你這是威脅?”
我忽然笑出聲。
“你方才,是用哪隻手遞的國書?”
“禁軍,把那隻手給我砍了。”
沈懷瑾慌了,撲通跪下。
“臣是使臣!臣奉的是南梁皇命!”
我垂眸俯視他。
“那就讓南梁皇帝看看,威脅哀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慘叫聲響起。
女官端著托盤上前,我下令。
“送回南梁,告訴沈玉鳶,明徽公主三日內啟程,沈皇後親送。”
“再敢還價,下次送回去的,就不是手!”
沈懷瑾癱在地上,冷汗淋漓。
我走到他麵前,低聲道:
“沈懷瑾,哀家留你一口氣,因為你還欠故人的債。”
他猛地抬頭,眼底浮出驚恐:“太後......您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頭,冷冷落下一句: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