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碰,哎喲,今兒手氣不錯。”
我推開家門,麻將碰撞聲夾雜著煙味撲麵而來。
我的書房,正中央擺著一張自動麻將桌。
四個男人正叼著煙,吞雲吐霧。
而我那台工作用的手繪板,全被胡亂堆在牆角。
“你那些玩意兒占地方,我給你收拾了。”
我爸叼著煙轉過頭,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煙圈。
“今晚你張叔叔他們來打牌,你去廚房切點水果端過來。”
“這是我的工作室。”我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
麻將桌上的幾個男人停了下來,麵麵相覷。
我媽聞聲從廚房跑過來。
“嚷嚷什麼,多大點事啊。”
她一把將我拉到門外,壓低聲音訓斥。
“你爸難得高興,你別掃興行不行。”
“什麼工作室,不就是個畫畫的嗎,能值幾個錢。”
我甩開她的手,指著牆角的設備。
“那台電腦三萬,手繪板八千,地上踩著的那張圖紙是我熬了半個月的心血。”
我媽撇了撇嘴,一臉不信。
“忽悠誰呢,幾張破紙能值幾個錢。”
“女孩子家家的,別總想當什麼設計師,拋頭露麵的。”
“回頭讓你爸托人給你在社區找個文員,一個月三千塊錢,穩定。”
“方便以後照顧家裏,還能幫襯你弟。”
他們已經替我規劃好了穩定的吸血人生。
“我的工作不需要你們指手畫腳。”
“把麻將桌搬出去,現在。”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老子在這裏打個牌還要看你臉色?”
“這房子雖然寫著你的名字,但你是我生的,這房子就是老子的。”
張叔尷尬地站起來打圓場。
“老陳啊,算了算了,孩子工作重要,我們明天再去棋牌室打吧。”
幾個男人收拾東西灰溜溜地走了。
我爸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不孝女,我真是白養你了。”
周末,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看一個重要的建築展。
剛走到玄關,我媽就橫跨一步擋在門前。
“看什麼展,你表姑一家今天來串門,留下來做飯。”
“我有很重要的工作安排。”我看著手表。
“什麼工作比親戚還重要。”她瞪著眼。
“正好今天人多,你當著大家的麵,把你那輛Mini過戶給你弟。”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她理直氣壯地叉著腰。
“你弟下周要去嬌嬌家提親,總不能打車去吧。”
“你那車雖然小,但好歹是個牌子貨,過戶給他,他開著去有麵子。”
“你平時上下班坐地鐵不就行了,還環保。”
我的車,是我拿下第一個設計金獎後,用全部獎金給自己買的禮物。
現在,它要成為我弟去女方麵前充胖子的麵子。
“那是我全款買的車。”我盯著她。
“你們憑什麼覺得我會把它送給陳斌。”
“憑他是個男丁,憑他是我們老陳家的根。”我爸在沙發上冷哼。
“你一個丫頭片子,早晚要嫁人的,留著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暫存資產的容器。
隨時反哺那個遊手好閑的兒子。
“車我不會給,飯我也不會做。”
我繞開我媽,一把拉開大門。
“陳妍,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媽在身後尖聲威脅。
“好啊。”我沒有回頭。
“那麻煩你們今天就把行李收拾好,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