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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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家裏亂得更加明顯了。

早上我出門買菜——隻買我一個人吃的分量。

路過客廳的時候，茶幾上堆著昨天的外賣盒子，幾隻小黑蟲在上麵繞來繞去。

婆婆的藥盒空了，散在桌上。

壯壯的繪本扔了一地。

周茜從房間裏出來，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看見我愣了一下。

“嫂子，你今天送壯壯了嗎？”

“沒有。”

“那誰送啊？”

“你生的，你說呢？”

她的臉唰地紅了，張嘴想回嘴，但八成想到還得指望我幫忙，又把話咽了回去。

上午十點，我聽見她在陽台上打電話：“......我也沒辦法嘛，她不送，我隻能自己送......路上還把人家車刮了，那人讓我賠八百塊......”

中午，周偉的電話又來了。

“宋染，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生氣。”

“那你咋啥都不管了？”

“我不是一直在管嗎？管了三年。”

他又不吱聲了。過了幾秒，他說：“媽說她藥沒了，你去買一下。”

“我沒空。”

“你上午不是出去了嗎？”

“出去買菜了，買完回來了，現在在看書。”

“......什麼書那麼要緊？”

“《婚姻法》。”

他掛了。

下午，婆婆來敲我的門。

“宋染，我頭暈得不行，血壓怕是上來了，你能不能......”

“媽，藥在抽屜裏，您自己吃。要是吃了還不舒服，就打120。”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是實話。”

她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我聽見她在客廳裏跟周茜說：“她這是要鬧翻天啊。”

周茜說：“媽，您別急，等我哥回來收拾她。”

晚上周偉回來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是：“家裏怎麼這麼大味兒？”

垃圾三天沒倒了。

他沒找我，自己拎著垃圾袋下樓扔了。

然後他看見廚房的碗，自己洗了。

最後他站在臥室門口盯著我。

“宋染，你到底想咋的？”

我把書翻了一頁。

“我想看書。”

第五天。

家裏徹底亂了套。

早上我起來，發現廚房裏爬滿了蟑螂。

擱以前我每周放一次蟑螂藥，從來沒出現過這玩意兒。

這幾天沒人管了，它們從下水道鑽上來，排著隊開大會。

周茜尖叫了一聲，抱著壯壯跳上椅子。

“嫂子！蟑螂！”

我沒出去。

她自己買了瓶殺蟲劑，噴了半瓶，廚房裏全是化學藥水的味道，連飯都沒法做了。

婆婆的藥徹底斷了頓。

周偉打電話讓我去買，我說我在外麵。

他又打給周茜，周茜說她不知道買哪種。

最後是婆婆自己下的樓，走得太急，在樓梯上把腳給崴了。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樓梯拐角，一隻鞋掉了，腳踝腫得像個饅頭。

“媽，您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你電話打不通。”

我看了看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扶她上樓，給她擦了藥酒，拿了冰袋。她拽著我的手：“宋染，那兩萬塊錢......”

“媽，我沒拿。”

她看著我，眼圈紅了。

“我知道。”

這是她頭一回說“知道”。

但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