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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鬧鐘響的時候是六點半。
擱以前,我會爬起來熬粥,小米摻南瓜,周偉喝兩大碗,婆婆喝一碗,周茜和壯壯各喝半碗。
今天我沒起。
七點過幾分,周偉推了推我的肩膀:“粥呢?”
“你自己弄。”
他愣了一下,八成以為我沒睡醒,又推了我一下,力道比剛才大了些:
“我八點半就要出門,來不及。”
“冰箱裏有麵包。”
我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他。
他在床邊站了幾秒,大概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聽見他歎了口氣,接著是上衣服的窸窣聲,他最終自己趿拉著拖鞋出去了。
沒過多久,廚房裏傳來叮叮咣咣一陣響。
然後是周茜的聲音:
“哥,嫂子今兒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不舒服吧。”
“不舒服也不提前說一聲,害媽餓著。”
我沒搭理。
在他們眼裏,我不起來做飯,那一定是因為身體出了問題,而不是因為我不想做。
八點,我起了床,洗了臉,換了身衣服。
客廳裏,婆婆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說腦袋暈得厲害。
擱以前我會趕緊倒水拿藥,今天我從她麵前走過去,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宋染,我的藥好像吃完了。”婆婆說。
“藥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裏,您自己拿。”
“我不認得那個瓶子......”
“瓶子上寫著字。”
我端著水杯回了臥室。
九點,周茜來敲我的門:“嫂子,幫我送一趟壯壯唄,我約了人做頭發。”
我沒開門。
“我今天有事。”
“什麼事啊?”
“我的事。”
門外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是一聲“哼”的抱怨,接著是壯壯的哭聲。
周茜的嚷嚷跟著炸開:
“哭什麼哭!你嬸嬸不送你,我還不能送了?”
我聽見她拽著孩子出門了,門被摔得砰一聲響。
中午,周偉在家庭群裏發消息:中午吃啥?
沒人回。
他又發了一條:@宋染 中午吃啥?
我打了兩個字:外賣。
群裏安靜了十來分鐘。
我能想象周偉盯著屏幕的樣子,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說“我做飯,回來吃”。
接著是周茜的消息:嫂子今天好大的譜。
我沒回。
下午五點半,周偉的電話打過來了:“我出差的東西你收拾了沒?明天一早的飛機。”
“你自己收。”
“我不知道那個轉換插頭放哪了。”
“第三個抽屜。”
“西裝呢?上次那件藍色的。”
“幹洗店,你自己去取。”
他那邊沒聲了。
我掛了電話,屏幕顯示通話時長四十三秒。
以前這種電話我至少要接五分鐘,事無巨細地告訴他每樣東西在哪個位置、什麼顏色、要不要熨。
晚上七點,我給自己下了碗麵,吃完把碗洗了,回屋看書。
客廳裏,婆婆和周茜叫了外賣,壯壯趴在地上看動畫片,音量開得震天響。
沒人拖地,沒人倒垃圾,廚房水槽裏堆著早上用過的碗筷。
我關上門,戴上耳機,翻開書。
世界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