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玄執脈斷的消息傳回王府後,昭寧郡主終於不笑了。
但她也沒認錯,她選擇繼續辦案。
人一旦犯蠢,最可怕的不是蠢,是她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我被押到前廳。
染血的鎮陰釘、掌心殘存的陰符血痕,還有被逼出的碎裂符骨,全被擺在桌上。
整整齊齊。
昭寧坐在主位,臉色發白,卻還端著郡主架子。
“沈照晚,你若現在認罪,本郡主可求太後留你全屍。”
我抬頭看她。
“謝謝,福利挺好,就是用不上。”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通報。
“國師到——”
我精神一振。
終於來了個能看懂說明書的。
國師扶著玉杖進門,身後道童抬著三隻木匣。
他一看我的右手,臉色立刻沉下去。
“誰傷了王妃的手骨?”
昭寧冷笑:
“國師來得正好,沈氏以陰術咒害王爺,證據確鑿。”
國師沒理她,命人打開木匣。
第一匣,是北境二十七戰軍報。
第二匣,是蕭玄執二十七次命盤死劫批注。
第三匣,是我折損陽壽的陰陽冊。
國師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安靜。
“王爺這三年二十七次瀕死,皆由王妃以手骨畫符,入陰司改死簿續命。”
“每畫一符,王妃折壽一年。”
“郡主毀的不是王妃的手,是王爺的命門。”
我差點給他鼓掌。
如果我的手沒被釘廢的話。
昭寧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冷笑。
“國師與王府交好,誰知這些是真是假?”
國師皺眉:
“陰陽冊不可偽造。”
昭寧道:
“本郡主看不懂。看不懂,便算不得證據。”
那我也看不懂太後懿旨,能不能也當不存在?
當然不能。
因為太後懿旨下一刻就到了。
內侍尖著嗓子宣讀,說王府疑有陰邪作祟,昭寧郡主奉太後之命,可代為徹查。
昭寧重新有了底氣。
“國師若再阻攔,便是包庇妖妃。”
法曹又把認罪書遞到我麵前。
昭寧道:“簽。”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還是那幾個錯字。
詛咒王爺、妖術害人、罪該萬死。
我笑了一下。
“不簽。”
昭寧冷聲道:
“你還想害王爺?”
“我若簽了,他才真的沒命。”
簽了,我就是妖妃。
妖妃要被處死。
我一死,蕭玄執身上那二十七筆命債便再沒人能壓住。
昭寧顯然聽膩了這句話。
她抬手,兩個侍衛抬來一副夾棍。
玄微臉色大變:
“郡主不可!王妃被鎮陰釘所傷,還有機會修複符脈。”
“可若再以夾棍夾斷,她這隻手便徹底廢了!”
昭寧語氣輕飄飄:
“那正好,免得她繼續害人。”
侍衛按住我的雙手,將夾棍扣上來。
用力外拉的的瞬間,我聽見手骨裏傳來細碎裂響。
我那截能畫符通陰陽的手骨,被刑具一點點壓碎、碾斷。
我跪倒在地,十指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
掌心殘存的符光閃了一下,隨即徹底暗下去。
魂像被人從骨頭裏扯出來,又塞回去碾碎。
我聽見陰司鐘聲越來越遠,遠到像隔著一整條黃泉。
我進不去了,也畫不出符了。
國師怒道:
“郡主,你會害死王爺!”
太後內侍冷笑:
“王爺若有不測,自是妖妃所害。”
話音剛落,門外又響起馬蹄聲。
北境親衛滿身血泥衝進來,跪地時幾乎摔倒。
他捧著一封血書,聲音哽住。
“王爺無息。”
“臣等正護送......遺體回京。”
滿堂嘩然。
昭寧踉蹌半步,下一刻猛地指向我。
“看見了嗎?王爺就是被她咒死的!”
夜裏,我被關進暗室。
鎮陰鎖還扣在雙腕上,倒刺深深嵌進骨縫。
明明已經無法入陰司,可死簿的影子仍在黑暗裏緩緩翻開。
上麵重新浮出三個字。
蕭玄執。
那不是召我入陰司,是陰司在催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