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箱。
我透過貓眼,看見蔣祈蹲在門口。
我猶豫了三秒,還是開了門。
他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疲憊,看見我的瞬間,卻立刻扯出一個笑容,習慣性地抬手想揉我的頭發,又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撓了撓頭。
“吵醒你了?”
“沒有。”
我側身讓他進來,目光掃過他皺巴巴的襯衫,褲腳還沾著泥點。
他走進客廳,視線落在我的行李箱上,頓了頓,沒問。
隻是走到沙發邊坐下,長腿曲著,整個人顯得格外疲憊。
“昨晚項目收尾太晚,就在公司湊合了一宿。”
他聲音很輕,“怕你還在睡,沒敢敲門,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這種細微的體貼,若是放在一個月前,我會感動得整夜睡不著。
可現在,我隻覺得荒唐。
他可以在暴雨天跑去陪許眠看畫展,可以在深夜陪她爬山看日出,卻連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今晚不回”都做不到。
恍惚間,記憶突然翻湧上來。
十五歲那年,我作為轉學生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他在籃球場上奔跑。
陽光落在他汗濕的發梢上,像鍍了層金邊。
他是所有人的太陽,耀眼、熱烈、無私地照亮周圍每一個人。
而我隻是角落裏的一粒塵埃,渺小、黯淡,連仰望都需要鼓足勇氣。
所以當高三畢業那天,他突然把情書塞進我手裏,說“我覺得你很特別”時,我整個人都懵了。
那種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我驚慌失措,甚至覺得是一場夢。
為了抓住這束光,我學著懂事,學著包容,學著把所有的委屈嚼碎了咽下去。
他遲到,我說是交通不好;
他忘記紀念/日,我說是自己提醒不到位;
他一次次在婚禮前離開,我告訴自己這是他高尚的品格。
我變成了連自己都陌生的樣子。
“方檸?”
蔣祈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挪近了些,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眼神裏帶著真切的擔憂,“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愛了七年。
此刻,他眼底的關切那麼真實,讓我懷疑昨夜的朋友圈是不是一場幻覺。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幹燥。
“我保證,”
他一字一句地說,眼神誠懇得像個信徒,“明天,我一定準時出現。你要開開心心的,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我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可我的心口空蕩蕩的,再無回音。
我輕輕抽回手,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迅速按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那個動作太快,但我還是看見了鎖屏通知。
“眠眠:明天見呀!”
他抬頭看我,笑容有些僵硬。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我。
我僵著身子,任他抱著。
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照在我們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原來,當塵埃決定不再仰望太陽的時候,光,也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