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晚時醒來後,最先感受到的是暖意。
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驅散了縈繞鼻尖許久的刺鼻油漆味,她咽了咽幹澀腫痛的喉嚨,雙手早已纏滿紗布,可隱隱傳來的刺痛依舊折磨著她的神經。
“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慕晚時卻下意識偏過頭,不願看向他。
秦望野聽見她悶聲咳嗽,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快步走近,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將她扶起,遞到她唇邊。
慕晚時渾身虛弱,無力掙脫,隻能垂著頭,小口喝了幾口水。
溫水潤過肺腑,她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幾分。
等她喝完,秦望野放下水杯,語重心長地開口:“晚時,輿論已經壓下去了,之前的事就翻篇吧。”
“等對賭贏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秦太太。明儀威脅不到你的地位,何況這些年她在工作上幫了我不少,你別這麼小心眼,多包容她一點,好不好?”
慕晚時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裏:“秦望野,我已經不想嫁給你了......”
“別鬧。”秦望野擰眉,毫不猶豫打斷她,“晚時,我為你努力了這麼多年,別說這種任性的話。”
“明儀已經答應,等我們婚後,我就送她去郊區居住,不會讓你們碰麵,更不會再惹你不快。”
“隻是......”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軒軒終究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他流落在外,背負私生子的罵名。”
“所以我打算讓他冠秦姓,過繼到你名下,以後就當作我們的親生孩子——”
“砰!”
慕晚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玻璃杯狠狠砸在他頭上,她伏在床沿,聲音嘶啞破碎:“......秦望野,你忘了我們的那個孩子了嗎?”
當年被綁在房間的那一晚,她剛查出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卻因情緒受創過重,直接胎停流產。
這些年,她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深陷痛苦。
可現在,秦望野要把那一晚他和蕭明儀的孩子帶回秦家,逼她認下。
秦望野偏過頭,額角滲出鮮血,眼底怒意正要翻湧,卻對上她含淚的雙眼。沉默片刻,他終是輕歎一聲,放軟了態度。
“晚時,那隻是個沒成型的胚胎,可軒軒已經四歲了。他......不會影響我們以後再要孩子的。”
慕晚時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原來她無比珍視、為之悲痛的第一個孩子,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胚胎。
喉嚨像是被浸滿水的棉花堵住,她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第二天,不顧慕晚時的反抗,秦望野派人將她接回秦家。傭人按著她,為她梳妝、更換禮服。
樓下衣香鬢影,歡聲笑語不絕。
秦望野站在草地中央,身側的蕭明儀身著一襲潔白高奢禮裙,笑意溫婉,正俯身替穿黑色小西裝的蕭明軒整理領結。
多麼和諧美滿的一家三口。
這是秦望野特意籌備的過繼禮,隻為讓蕭明儀的兒子名正言順。
而慕晚時,被他要求做這場儀式的主持人。
她安靜望著樓下的景象,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妝容精致,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胸腔裏的那顆心,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最後一絲餘溫。
房門被輕輕叩響兩聲。
不知什麼時候,蕭明儀牽著蕭明軒上了樓。
她手中拿著紙筆,看向慕晚時,揚起一抹溫良賢淑的笑意,模樣小心翼翼:“慕小姐,軒軒從今天起,就要改姓秦了。”
“過繼禮馬上開始,以後您就是他的母親了,望野剛剛說,要請您提筆,為他寫下新名字,可以嗎?”
慕晚時眼睫輕輕顫動,卻連抬眼看向她的力氣都沒有。
明天便是她離開的日子,她隻想平靜度過最後時光。
“好。”
可就在她接過筆的瞬間,蕭明儀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
她猛地攥住慕晚時握筆的手,狠狠將筆尖紮進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