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被罰站在庭中背書,沈知蘅說背順了才能進屋。
我渾身濕透,手裏的護符被我攥得很緊。
講堂裏有人求情。
“沈先生,薑皎皎身子弱,這樣淋下去會病的。”
沈知蘅板著臉回答。
“吃點苦才會長記性。她不是有那麼多哥哥嗎?總不能連一場雨都替她擋。”
我聽見了可沒有力氣反駁。
我努力背書聲音越來越小。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
我又忘了,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沈知蘅走到廊下盯著我。
“薑皎皎,你看,你就是這樣。別人給你機會,你也抓不住。蠢人最可悲的地方,不是蠢,而是總以為會有人來救自己。”
我抬頭看她小聲問:“先生為什麼討厭皎皎?”
她愣住。
我抱著護符認真地說:“皎皎沒有欺負過先生,也沒有搶先生的糕糕,先生為什麼總說皎皎不好?”
講堂安靜下來沈知蘅黑了臉。
她走下台階停在我麵前低聲說。
“因為我最討厭你這種命好的人。”
我愣住。
她咬著牙盯著我。
“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寵你。你笨,你慢,你一無是處,別人還要誇你可愛。憑什麼?憑什麼有人拚盡全力往上爬,還不如你撒個嬌?”
我聽不太懂,但我聽懂了她不喜歡我。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可是皎皎也沒有讓先生拚命呀。”
沈知蘅氣紅了臉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護符硬生生摳了出來。
“你不就是仗著這個嗎?仗著有人給你撐腰,仗著自己會裝可憐。”
我嚇壞了拚命去搶。
“還給我!”
拉扯間護符上的金線被她的戒指勾住。
細響過後玉裂了,裂紋從中間蔓延開來。
我整個人僵住了。
沈知蘅愣了一下隨即滿臉不在乎地說。
“碎了就碎了。一塊玉而已,正好讓你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護你一輩子。”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不是的。
哥哥說過這枚護符是欽天監爺爺供在觀星台上七七四十九日才取下來的。
哥哥說它護的是皎皎的魂。
我跪在地上捧著裂開的護符哭得說不出話。
天色暗下來,明明是午後整個女學卻陰沉沉的。
遠處傳來沉悶的鐘聲。
一聲,兩聲,三聲。
女學生們驚慌地跑到窗邊。
“怎麼回事?祭天鐘怎麼響了?”
“今日又不是大祭,鐘怎麼會自己響?”
沈知蘅嚇了一跳但很快強作鎮定。
“不過是打雷罷了,都坐回去。”
我抬起濕漉漉的臉哭著問她。
“先生,傻寶寶是不是不配被喜歡呀?”
“是不是皎皎太笨了,所以你才要弄壞哥哥給我的東西?”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雨聲裏格外清楚。
簷下一道黑影落地,他看了一眼裂開的護符變了臉色,轉身跑進雨中。
下一刻女學後院飛起十八隻金羽信鴿,冒著雨朝皇城方向疾飛而去。
沈知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瞪著我。
“哭夠了嗎?哭夠了就繼續背。你不是總說你的哥哥會護你一輩子嗎?那就叫他們來。”
“我倒要看看,誰會為了一個傻子,闖進京中女學。”
話音落下皇城方向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整座女學的地麵都跟著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