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起得很早,天還沒亮我就抱著書坐在窗前背。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我背得很慢,但一字一句都很認真。
十三哥哥的小木鳥放在案上像在聽我讀書。
到了女學我主動舉手。
沈知蘅正要點崔明姝,見我舉手便挑起眉。
“你要背?”
我點頭:“皎皎會了。”
她盯著我撇了撇嘴。
“那就背吧。”
我站起來抱著書卷努力不去看旁人的眼神。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
背到一半窗外傳來鳥叫,我腦袋裏的字被嚇忘了,我卡住了。
沈知蘅黑了臉。
我急得額頭冒汗手指抓著衣角:“靜而後能......能......”
“能安。”旁邊有人小聲提醒。
我連忙接上:“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終於背完時我長長鬆了口氣,雖然卡了一下但我真的背完了。
我眼巴巴看著沈知蘅等她誇我一句,哪怕隻說一句還行也好。
可她板著臉反問我。
“有人提醒,也算你會?”
我愣住了。
“可是皎皎隻忘了一點點。”
“差一點,就是不會。”沈知蘅拿起戒尺敲在案上。
“薑皎皎,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種人。仗著自己癡傻,便理所當然地接受別人的縱容,犯錯有人替你找借口,不會有人替你提醒,連眼淚都成了武器。”
我聽得茫然。
眼淚怎麼會是武器呢?眼淚明明是自己跑出來的。
崔明姝輕聲道:“先生,她也不是故意的。”
沈知蘅轉頭看著她。
“明姝,你天資聰穎,不該把同情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一出生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我耳朵裏嗡嗡響,爛泥蠢貨癡傻,這些詞砸下來讓我喘不過氣。
沈知蘅走到我麵前低聲湊近我說。
“薑皎皎,你知道嗎?像你這種角色,在故事裏活不過三章。”
我抬頭看她。
“什麼故事?”
她揚起下巴。
“你不必懂。你隻要知道,這個世上沒人會一直護著一個蠢貨。你所謂的哥哥們,現在寵你,將來總會厭煩你。等他們發現你隻會拖累人,你就會被丟掉。”
我的臉白了。
哥哥們會丟掉我嗎?不會的。
大哥哥說過皎皎是小星星,二哥哥說過誰丟皎皎他就砍誰。
可沈知蘅說得篤定仿佛她真的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我心裏很慌。
下課後我拿出大皇兄給我的紫微護符。
那是塊很小的玉,玉裏嵌著金線背麵刻著我的小名,大皇兄說害怕就握著它。
我剛把護符放在掌心沈知蘅就走了過來。
她盯著那枚玉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
我把手縮回去:“哥哥給我的。”
她伸手便要拿我躲了一下。
沈知蘅拉下臉:“薑皎皎,先生問你話,你躲什麼?”
我小聲說:“這個不能給別人碰。”
她沉下臉。
“封建迷信的東西,倒被你當成寶。難怪你蠢成這樣,整日不想著讀書,隻想著靠這些護身符保平安。”
我有點急:“不是迷信,哥哥說它會護著我。”
“護著你?”沈知蘅瞪著我,“我今日就教你,真正能護住人的,是腦子,不是這些可笑的破玉。”
她伸手一把奪走了護符。
我立刻站起來:“還給我!”
講堂裏的女學生都看了過來。
沈知蘅捏著護符盯著我。
“想要?那就把《大學》重新背一遍,背錯一個字,我便罰你在庭中站一炷香。”
我眼眶熱了。
“先生,那個真的不能拿。”
她盯著我緩緩開口:“薑皎皎,沒有人會因為你可憐,就永遠讓著你。”
說完她把護符放到了窗邊。
窗外正落著雨,那枚玉佩滾了兩圈掉進泥水裏。
我腦子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衝出去跪在雨裏找那枚護符。
泥水冰涼浸透裙擺,我摸了很久才摸到那塊玉。
玉上沾滿泥金線也暗了,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沈知蘅站在廊下低頭看著我。
“為了塊破玉哭成這樣,真是沒出息。”
我抱著護符哭得一抽一抽。
“它不是破玉,是哥哥給皎皎的。”
她撇了撇嘴。
“你除了哥哥,還會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