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深夜電台主持時,接到一通連線。
尾號065,是江勝安打來的。
他喝得有些醉,“女朋友不再依賴我了怎麼辦?”
這是我們冷戰二十三天後,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上次約好一起去三亞旅遊,為了那次休假,我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
可到了機場,我卻被攔在閘機口外。
他隻買了兩張票。
他的,和鄰居阮舒的。
那次旅行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他們的二人行。
從那以後,我們陷入了長達二十三天的冷戰。
可他現在打電話遞來台階。
我壓下心中酸澀,自嘲地笑笑,“跟你女朋友好好道個歉吧,她會原諒你的。”
他歎了口氣,“道了啊,發了一百二十八條消息,她一條都沒回。”
我看了看手機,我一條也沒收到。
他醉醺醺地埋怨著,“都怪我那個室友,把我準備給舒舒的戒指搶走了,舒舒現在生氣了,不肯理我了。”
摩挲著無名指上刻著S的戒指。
尺寸小了一碼,是我硬勒進去的。
有些疼。
我後知後覺,原來他嘴裏的女朋友不是我。
......
原來戒指上的S,是阮舒的舒。
不是任清詩的詩。
一個月前,我在床頭櫃上發現了這枚戒指。
是手工做的,想來他廢了很多心思。
我以為是他兌現了以前要送我戒指的承諾,滿心歡喜地戴上。
尺寸小了一碼,卡在指關節。
不過沒關係,我強忍著痛意,用力推到了底。
他看見這一幕,欲言又止,最後說尺碼不對是因為我胖了。
不是我胖了,是從始至終,那都不是屬於我的東西。
阮舒戴慣了他送的名貴首飾,顯然沒把這枚廉價的銀圈放在心上。
可能是前兩天,她在小區樓下碰到我,看清了我手上的戒指,這才跟江勝安鬧了別扭。
我看著導播台上的紅燈,喉嚨發緊。
聽著他粗重的喘息,問,“這位聽眾,你喝酒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喝了,舒舒不理我,心煩。”
我的胃部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江勝安討厭酒。
以前他創業拉投資,為了不讓他遭罪,每一次飯局,我都硬著頭皮替他擋酒。
可我酒精過敏。
隻能隨身帶著抗過敏的藥,一口酒,兌著兩粒藥,強行咽下去。
挺好的。
至少以後,我再也不用隨身帶著藥片去替人擋酒了。
電波裏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舒舒回我了!”
“主持人,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接她下班了。”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自顧自開口,“這位聽眾,祝你們幸福。”
捏住那枚戒指的邊緣,用力往外拔。
銀圈刮破了一層皮,掉到操作台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江勝安的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裏,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二十三天前。
“我隻是忘記買你的機票,又不是故意的,你發那麼大火幹嘛?嚇到舒舒了。下次我重新陪你來過不就好了。”
忘了我的,卻記得她的。
我在屏幕上打出五個字。
“我們分手吧。”
卻遲遲按不下去發送鍵。
分手?
我們算什麼關係呢?
青梅竹馬二十年,同居十年。
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一起挑選家裏的每一件家具。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連我自己都這麼以為。
可在他眼裏,我隻是個室友。
連分手,都名不正言不順。
退出聊天框,翻出一年前就躺在通訊錄裏的跨國號碼。
那是悉尼一家頂尖電台的總監。
一年前,他聽過我的節目,看重我的聲音條件和業務能力,給我發了offer。
但我當時沒有答應。
因為江勝安正處於創業低穀期,他抱著我說,“清詩,誰都可以離開我,但你不行。”
我留了下來。
可我的留下毫無意義。
我點開輸入框,平靜地打下一行字。
“您好,之前的offer,我願意接受,隨時可以入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