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垂下眼,開始端茶倒水,微笑應對這份時薪一千的工作。
我以為這場晚宴會這樣順暢結束,直到楚晴禾上台致辭。
她剛講到一半,宴會廳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對穿著土氣的中年夫婦闖了進來,指著台上的楚晴禾破口大罵。
“楚晴禾!你翅膀硬了是吧?碩士畢業就不認爹娘了?”
“我們含辛茹苦把你供出來,你今天必須跟我們回去,李家的彩禮都收了,趕緊回去結婚!”
人群嘩然。
楚晴禾臉色慘白。
那兩人不管不顧,撥開保安就要往台上衝。
江見頃幾乎是瞬間站了出來,擋在了楚晴禾身前。
“她是我的學生,也是獨立的成年人。”
“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請立刻離開。”
那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少拿這些嚇唬人!她是我親閨女,我帶她回去天經地義!”
“教授了不起啊?我就算賣女兒也是我家的事!”
“我今天不帶個人回去,誰給我填窟窿?!你再攔著,我就告她不贍養父母,看她怎麼畢業!”
楚晴禾哽咽著開了口,卻是看向我:
“南老師,難道就因為我當了江教授的學生,你就這樣恨我嗎?”
“你明明知道我家的情況,知道我是從大山裏好不容易才走出來的,還故意給他們我現在的信息。你要毀了我嗎?”
江見頃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目光在混亂中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如果一定要帶一個人回去,那帶她。”
我大腦一片空白,血液瞬間凍結,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微微垂下眼來,話語沒有半分波瀾:
“那天晚上的事是意外,我解釋過了,也在補償你。”
“但你卻又幹出這樣的事情。你曾是她的老師,卻刻意用她最痛苦的原生家庭來傷害她。”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楚晴禾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南老師,你以前幫我申請過貧困助學,去我們村扶貧,你怎麼可能不認識……”
“我不會和他們回去的,與其讓我回去,不如我今天就死在這裏!”
她話音未落,作勢要奔往露台。
江見頃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她,聲音罕見的焦灼:
“我不會讓他們帶你走。”
隨即他回頭看我,眼神冷淡:
“南舒挽,我真的太縱容你了,才讓你要這樣活活逼死她。”
“既然你做得出,就替她受這份苦。”
那對夫婦見狀,立刻凶神惡煞地朝我撲來。
同樣是鬧自殺,我是胡鬧,楚晴禾就是可憐。
南舒挽,你是怎麼把自己活成這樣的呢?
我被那兩個人抓住,最後一次抬眼看向江見頃。
他正垂著眼安撫楚晴禾,沒有看我。
心口那塊地方,終於徹底塌了。
我後退了半步,掙脫那兩隻手,轉身跑向露台。
好在晚宴開始前,我已經把所有積蓄送給了以前的一位恩師,托他幫我辦好墓地手續。
這次,我終於可以轉世投胎了。
我閉上眼,向前邁出一步。
在我墜落的一瞬間,耳邊似乎傳來一聲玻璃碎裂一樣的脆響。
少年時麵冷心軟的江見頃,後來冷漠決絕的江見頃,在眼前交替閃過。
江見頃。
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