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嶼沒讓我按下去。
他抓著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醫院,你別發瘋。”
我看著他的手。
“放開。”
他鬆了點力氣,卻沒有完全放。
“豆豆現在還在 ICU,媽那邊隨時可能要續費。你這個時候關權限,出了事怎麼辦?”
“那我媽出了事怎麼辦?”
他皺眉。
“你媽的押金不是已經交了嗎?”
“後續治療呢?”
“後續我們再商量。”
又是商量。
我忽然覺得這個詞很刺耳。
我的母親需要用錢,是商量。
他的弟弟和狗需要用錢,是立刻。
陳嶼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趙桂蘭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陳嶼,醫院說豆豆指標不穩,下午還要補八千。你趕緊讓林晚別鬧,把錢留著。”
陳嶼看了我一眼,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我跟過去。
他壓低聲音:
“媽,先別急,我跟她說。”
趙桂蘭急得聲音都變尖了。
“有什麼好說的?她媽那邊不是已經交了嗎?人住醫院還能緩一緩,豆豆在氧艙裏怎麼緩?”
我站在他身後,聽得清清楚楚。
陳嶼回頭時,臉色變了。
“你別偷聽。”
我問他:
“你準備怎麼跟我說?”
他沉默幾秒。
“林晚,你先別動備用金。你媽後續費用,我想辦法。”
“你想的辦法,是讓我刷自己的卡,找孟琪借錢,對嗎?”
他沒回答。
我替他說完。
“然後家庭備用金繼續給豆豆續費。”
陳嶼疲憊地揉了揉臉。
“你別把話說這麼難聽。豆豆現在確實急。”
我點點頭。
“行。”
他愣了一下。
我把病曆交給孟琪,讓她先陪我媽。
然後對陳嶼說:
“去寵物醫院。”
陳嶼盯著我。
“你要幹什麼?”
“你不是說豆豆急嗎?”
我拿起包。
“我去看看這筆錢到底怎麼急。”
安和寵物醫院離我媽住的醫院不遠。
我們到的時候,趙桂蘭和陳浩都在前台。
陳浩眼睛紅著,手裏拿著繳費單。
趙桂蘭看見我,臉一下拉下來。
“你來幹什麼?看笑話?”
我沒看她。
我看向前台。
“豆豆的費用,現在要交多少?”
前台看了下電腦。
“昨天預繳三萬,急救、氧艙押金、檢查和藥費已經扣了兩萬六。賬戶餘額三千多,醫生建議再預存八千到一萬。”
不是立刻沒命。
陳浩臉色有點僵。
趙桂蘭立刻說:
“醫生說要預存,那就是要交。你一個人醫院都舍得花,怎麼到豆豆這兒就這麼多話?”
我問前台:
“昨天那三萬,刷的是哪個賬戶?”
前台有些為難。
“付款記錄隻能給付款授權人看。”
趙桂蘭馬上把繳費單往身後藏。
“你問這個幹什麼?錢都交了,還查來查去,丟不丟人?”
我打開手機,點進家庭備用金。
“不用問了。”
趙桂蘭伸手要攔。
“你別在外麵鬧。”
前台小聲問:
“那這次續費,還按昨天的快捷支付扣款嗎?”
趙桂蘭立刻說:
“對,先刷一萬,別耽誤。”
前台低頭操作刷卡機。
我避開她,直接點開權限管理。
親屬免密支付。
授權人:趙桂蘭。
我按下關閉。
係統再次彈出提示。
“確認關閉?”
陳嶼臉色一變。
“林晚!”
我看著他。
“這筆錢,我每個月轉一萬二,你每個月轉六千。你媽沒有問過我,就給你弟的狗刷走三萬。現在我關掉她的權限,有問題嗎?”
趙桂蘭尖聲說:
“一家人分這麼清,你還有沒有人味?”
我按下確認。
頁麵跳出:
“親屬免密支付已關閉。”
前台那邊的刷卡機很快響了一聲。
她看著屏幕,尷尬地說:
“這邊續費支付失敗了。”
趙桂蘭猛地看向我。
“林晚,你瘋了?豆豆還在 ICU 裏!”
陳浩手裏的繳費單抖了一下。
陳嶼站在我旁邊,臉色白得難看。
我把手機收回包裏。
“狗還在 ICU 裏。”
我看著他們。
“我媽也還在醫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