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陳嶼來醫院了。
他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著一箱牛奶。
我媽看見他,撐著要坐起來。
我扶住她。
陳嶼把牛奶放到櫃子上,聲音放得很溫和。
“媽,您好點了嗎?”
我媽努力笑了一下。
“好多了,麻煩你跑一趟。”
我聽見這句“麻煩”,心裏像被什麼劃了一下。
陳嶼明明是女婿。
可在我媽這裏,他來一趟都叫麻煩。
陳嶼坐了不到十分鐘,就把我叫到走廊。
門剛關上,他臉上的溫和就沒了。
“昨晚你是不是查賬戶了?”
我冷眼看著他。
“不能查?”
“不是不能查。”
他壓著聲音。
“你截圖發給孟琪是什麼意思?她早上給我打電話,問我家庭備用金怎麼用。”
我說:
“她問得不對?”
陳嶼臉色有點難看。
“林晚,這是我們夫妻的事,你別讓你娘家人摻和。”
“我媽住院要錢的時候,你說那是我娘家的事。”
我盯著他。
“現在我娘家人問錢,你又說是我們夫妻的事?”
他被堵住。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豆豆那筆錢,我會讓浩浩慢慢還。”
“什麼時候?”
“他剛離婚沒多久,工作也不穩定,你別逼這麼緊。”
我笑了一下。
“我媽腦梗,醫生催費,你讓我別逼你。”
陳嶼皺眉。
“你能不能別句句帶刺?豆豆也是一條命。”
“我媽不是?”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車經過。
輪子壓過地麵,聲音細細地響。
陳嶼沉默幾秒。
“你媽當然是。可你媽有你,豆豆隻有浩浩。”
我看著他,忽然不想再說了。
人偏心的時候,總能給自己的偏心找出一套聽起來很可憐的理由。
這時,手機震了。
家族群裏,趙桂蘭發了一張豆豆躺在氧艙裏的照片。
白色小狗身上插著管子,看起來確實可憐。
趙桂蘭配了一段話:
“有些人心硬,覺得狗不配活。可豆豆陪了浩浩八年,我們做不到見死不救。”
很快,有親戚回:
“狗養久了也有感情。”
“能救就救吧,別留遺憾。”
“家裏有備用金,就是這種時候用的。”
我還沒回,陳嶼已經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別在群裏吵。”
我把手機往後收。
“你媽在群裏說誰心硬?”
“她就是著急。”
“我媽住院時,她怎麼不著急?”
陳嶼語氣重了點。
“林晚,非要把兩件事扯一起嗎?”
我低頭看著群消息。
趙桂蘭又發了一條。
“人老了生病是沒辦法的事,年輕人不能為了娘家,把自己小家掏空。”
這句話下麵,陳浩發了個哭臉。
“嫂子要是覺得我占便宜,我以後慢慢還。可豆豆今晚真的不能停。”
我盯著“嫂子”兩個字。
他知道。
他知道那三萬不是趙桂蘭自己的錢。
也知道這筆錢和我有關。
隻是他哭得足夠可憐,就可以把所有壓力推到我身上。
病房裏傳來我媽咳嗽聲。
我轉身進去。
她醒了,眼神有些慌。
“晚晚,外麵是不是吵架?”
“沒有。”
我給她倒水。
她喝了兩口,慢慢說:
“媽剛才聽見一點。你別為了我跟婆家鬧僵。後麵治療,要是真太貴,我們就先回家吃藥。”
我手裏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回什麼家?”
“醫院一天多少錢啊。”
她聲音輕。
“你還要過日子,不能把錢都花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瘦下去的臉。
昨晚趙桂蘭說豆豆不能省時,聲音那麼響。
我媽說自己可以省時,卻像怕打擾別人。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我走出病房,打開家庭備用金權限頁。
親屬免密支付還亮著。
趙桂蘭的名字安安穩穩掛在那裏。
我點了進去。
係統提示:
“關閉後,對方將無法繼續使用該賬戶快捷支付。”
我的手指停在確認鍵上。
陳嶼看見了,立刻按住我的手。
“你幹什麼?”
我抬頭。
“救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