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南嶼外海固定監測點。」
他又問:「連續幾年?」
「九年。」
會議室安靜下來。
周敘白抬頭看我。
孟知遙笑了一聲:「九年?聞瀾,你初中就開始做海洋生態了?」
我沒理她,直接點開數據頁。
采樣日期、海區坐標、潮位、水溫、鹽度、深度、底質、海草覆蓋率、幼魚數量、視頻編號,全按時間排著。
秦教授越看,眉頭越鬆。
最後他說:「如果這些數據都能追溯,你這個題目很有價值。複評前按要求上傳授權附件,學校會統一核驗。」
我說好。
授權附件本來就是複評階段交的,沒必要現在拿出來吵。
孟知遙不這麼打算。
組會結束後,她靠在會議桌邊,看我收電腦。
「聞瀾,你這個方向和我撞了。」
我說:「不一樣。」
「評委不會這麼看。」她語氣很輕,「都是生態修複,都是漁業資源,放在同一個賽道裏,重複度很高。」
周敘白站在旁邊,接了一句:
「知遙師姐的平台更完整。你的數據單獨報,後麵設備、船時、潛水員、試驗海域,都會成問題。」
我拔下U盤。
孟知遙接著說:
「你這種數據,最好別寫得太滿。家庭條件和設備條件對不上,評委會懷疑。」
我抬眼看她。
她笑得很穩。
「數據沒有平台背書,到了複評也會被打回來。你現在並進來,是最體麵的辦法。」
我問:「所以呢?」
她總算把話說透。
「把數據並進我的項目。署名的話,我可以給你放致謝。你研一剛來,能進致謝已經不錯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
周敘白沒覺得哪裏不對。
他還低聲勸我:
「聞瀾,別太計較署名。以後知遙師姐項目做大了,帶你掛個會議摘要,比你自己硬報強。」
我看著他。
本科時,他也說過,科研要一點一點看清楚。
現在他看清了什麼?
看清孟知遙背後有企業,看清我家隻是賣魚。
所以我的九年數據,就該變成別人履曆裏一行不用署名的致謝。
我把電腦裝進包裏。
「不並。」
孟知遙的笑沒了。
周敘白皺眉:「你別賭氣。」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沒回頭。
我懶得告訴他們。
孟知遙PPT上的藍灣海洋科技,隻是我爸集團旗下最小的一家子公司。
她想借的企業海域,是我家去年劃給技術部門做示範區的邊角料。
她要搶的九年數據,就在聞氏遠洋出資建設的國家級海洋監測平台裏。
有編號,有權限,有審核鏈。
第一條樣本記錄,是我十三歲那年跟著父親出海,趴在船艙小桌上錄進去的。
他們搶不走。
除非我點頭。
第一次實習出海那天,海況不太好。
我們這組負責布設水樣采集器和底棲生物樣方。
孟知遙一上船,就被船員帶去了駕駛艙。
她回來時挺得意。
「藍灣的人認識我爸,」她說,「等會兒采樣點我可以和船長溝通一下。」
旁邊有人馬上接話:「師姐太有麵子了。」
我坐在甲板邊檢查采樣繩。
周敘白走過來,把一隻封好的樣本箱放到我麵前。
「聞瀾,你負責這個。」
我看了一眼標簽。
B組備用樣本箱。
裏麵是冰袋、空管和一次性手套,根本不是正式采樣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