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雨勢依舊很急。
雷聲穿透玻璃窗,悶悶地砸進屋裏。
爸爸去書房找文件。
他拉開抽屜,一個粉色畫本掉了出來。
那是我昨天拿給爸爸看的,他當時忙著打電話,隨手就放到了一邊。
爸爸彎腰撿起來,翻開第一頁。
蠟筆畫得歪歪扭扭——一個高個子女孩牽著一個矮一點的女孩,旁邊站著爸爸媽媽。
四個人頭頂畫著一個大大的愛心。
底下一行字,是我練了好久才寫整齊的:
“歡迎姐姐回家,念念終於有姐姐啦!”
爸爸的手頓住了。
他翻到第二頁。
我畫了兩個女孩手牽著手去上學,我給宋喬畫了一條漂亮的紅裙子。
第三頁,是我和宋喬一起吃蛋糕,我把最大的那塊畫在了她麵前。
旁邊寫著:“以後每年生日都和姐姐一起過!”
爸爸合上畫本,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
“我做了什麼......她才七歲啊,我怎麼能把她自己......”
他站起來,抓起倉庫鑰匙和雨傘,腳步匆匆地朝門外走去。
我興奮得在他身邊轉圈圈。
“爸爸來接我了!我就知道爸爸還是愛我的!”
爸爸衝到玄關,伸手去拉門把手——
“砰!”
樓上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宋喬淒厲的慘叫。
“不要關我!念念放我出去!不要——”
爸爸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鑰匙從他手裏掉落,砸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慌忙轉身衝上二樓,撞開洗手間的門。
宋喬泡在滿是冷水的浴缸裏,額角磕在洗手台邊緣,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渾身發抖,瞳孔渙散,不停尖叫:“黑的!到處都是黑的!念念把我關起來了!”
媽媽跑上樓,嚇得腿發軟:“喬喬!這是怎麼了!”
“喬喬的幽閉恐懼症犯了!快打120!”
爸爸用毯子裹起宋喬,媽媽哆嗦著撥電話。
一片兵荒馬亂。
救護車來得很及時,醫護人員抬著擔架直接衝上樓。
爸爸護著擔架衝進雨裏,宋喬緊緊攥著爸爸的袖子,哭得幾乎斷氣。
媽媽撐著傘跟在後麵,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喬喬不怕,媽媽在”。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全部湧上救護車。
那把倉庫鑰匙還孤零零地躺在玄關地磚上。
沒有人想起來,後院倉庫裏還關著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我看著救護車遠去,慢慢收起了笑臉。
“爸爸......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後院。
排水溝堵死了,渾濁的泥水漫過門檻,正一點點倒灌進倉庫裏。
裏麵躺著的那個我,鮮血早就流幹了。
血混進泥水裏,把那件媽媽親手熨好的裙子泡得臟兮兮的。
沒關係,我不疼了。
隻是,你們什麼時候才會想起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