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車回了半山別墅。
推開大門,屋裏閃著各種彩燈。
客廳被布置成粉色遊樂園,掛滿氣球彩帶。
餐桌中央擺著三層蛋糕,插著數字7的蠟燭。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
周斯年和我父親,正各自戴著一頂滑稽的卡通生日帽。
他們圍在二十多歲卻裝出一副孩童懵懂神態的江雪意身邊,拍著手唱兒歌。
“祝雪意七歲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聽著這些笑聲,我剛做完手術的下腹隱隱作痛。
江雪意先看到了我,她立刻躲到周斯年身後。
“姐姐回來了,姐姐是不是要罵雪意......”
我父親和周斯年同時轉過頭。
看到我一個人站在門口,衣服上還有血汙,父親立刻拉下臉。
他走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指責。
“你還知道回來?一整天電話都不接,害得雪意的生日宴差點錯過了吉時!”
“你知不知道雪意因為你上午在寺廟裏的臉色,一直愧疚得吃不下飯!”
周斯年也走上前,根本沒看我發白的臉,皺著眉埋怨。
“南嘉,今天是雪意心智停留在七歲的破殼日,你作為姐姐,怎麼連個生日禮物都沒買?”
“雪意這半天一直念叨著你肚子裏的寶寶,還特意給寶寶留了最大的一塊蛋糕。”
“你哪怕裝一下,也別擺出這副掃興的臉色。”
拿我死去的孩子,來凸顯這個殺人凶手的善良。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徹底死了心。
我沒有爭辯,越過他們徑直走到沙發前,緩緩坐下。
我的沉默讓江雪意覺得無趣,她突然抓起桌上的奶油蛋糕朝我跑來。
“姐姐吃蛋糕!寶寶吃蛋糕!”
跑到我麵前時她故意一絆,整塊蛋糕連著托盤全砸在我衣服上。
奶油和果醬糊滿了我帶血的衣服,直往下滴。
江雪意立刻捂住眼睛,蹲在地上大聲哭嚎。
“嗚嗚嗚,雪意不是故意的,姐姐不要打雪意......”
父親見狀心疼地跑過去抱住江雪意,轉頭瞪著我。
“你明明看到了她跑過來,為什麼不懂得躲閃一下!”
“你就是故意想把她弄哭,故意掃大家興致是不是!南嘉,你這心機也太深了!”
我坐在原地由著奶油弄臟衣服,連紙都沒抽。
周斯年歎了口氣讓保姆收拾,接著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起。
“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周斯年關上書房門,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給我。
這是一份房屋無償轉讓協議。
“把這份協議簽了。”
“雪意現在的心理狀態極度缺乏安全感,醫生說她需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庇護所。”
“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套市中心學區房,環境最好,離醫院也近。”
“你暫時先把這套房過戶到雪意名下,讓她安個心。”
我低頭看協議,那套房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最值錢的資產。
現在,他要拿我最後的底線,去討好那個害死我孩子的凶手。
換以前我肯定撕協議拚命,但今天我順從地拿起了鋼筆。
我沒有遲疑,翻到最後一頁,在轉讓人那裏簽了名字。
周斯年見我痛快簽字,眼裏有些錯愕。隨後滿意地笑了,伸手摸我的頭發。
“這才是我懂事的好妻子。”
“你放心,這隻是一種安撫手段,等我們的孩子出生,我會給你們買一套更大的江景大平層。”
聽到他提孩子,我心裏一陣發冷。
我沒有回應他那些虛偽的畫餅,推開他的手,轉身走出了書房。
回臥室反鎖門後,我拿出手機給一個黑市號碼發了確認短信。
“隨時可以啟動清收程序。”
他們不知道,那套房早被我抵押給地下放貸公司,填補周斯年公司的賬麵虧空。
而且那高利貸投資的項目是我挑好的暴雷騙局。
那套房子根本不是安樂窩,而是個定時炸彈。
協議一生效,江雪意就會麵臨暴力催收,名下銀行卡全被凍結。
我忍著下腹的絞痛,開始清理私人印章、網銀盾和重要證件。
這些重要東西都被我裝進黑色背包夾層裏。
我要走,但絕不會讓他們繼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