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阿姨和李天宇來了家,爸爸就變了。
以前他給我的愛,就像夾生的麵條,
現在,連麵條都沒了。
他所有的愛都給了阿姨和李天宇,
連我,都對阿姨有了別樣的感情。
那天,阿姨在院子裏給李天宇剪頭發,
她笑得溫柔,陽光灑在她臉上,光彩奪目,
我看呆了,
“媽媽,是你來了嗎?”
阿姨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母子二人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視若無睹,
“媽媽,你可以給我剪頭發嗎?”
我分明看見媽媽正在朝我招手,笑眼彎彎,
“可以啊。”
我好像病了。
我笑著跑向了“媽媽”,跪在她身前,
直到頭頂劇烈的撕扯感襲來,我怔怔地看著頭發大把大把往下掉,
她不是媽媽,她是惡魔。
“媽媽,她為什麼要叫你媽媽?”
阿姨抱起李天宇,哼起了歌,
“沒媽的孩子像棵草,有媽的孩子是個寶!”
我蹲在地上,望著玻璃上那張黝黑,頭發爆炸的醜臉,
第無數次為自己的存在感到厭惡。
李天宇遠遠地朝我做鬼臉,我卻隻看見他烏黑油亮的頭發,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
我輕輕地哼了起來,
拿起被扔到地上的剪刀,一下一下剪掉頭上枯草一般的頭發。
媽媽,如果我的頭發也長成李天宇那樣,那我是不是也是有媽的孩子了?
我對阿姨的的癡迷程度,已經到達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更讓我開心的是,自從阿姨懷孕後,她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開始對我親昵,給我梳頭發,給我煮不是夾生的麵條,
就像媽媽一樣。
我沉溺在久違的盜版母愛中,直到妹妹出生。
妹妹出生那天,全家都洋溢著幸福,
阿姨抱著妹妹,越過父親,奶奶,李天宇,對著蹲在角落裏的我溫柔詢問,
“多多,你看媽媽給你生的妹妹可愛嗎?快抱抱她呀。”
我愣住了,局促地咀嚼著“媽媽”二字,
“可愛。”
我被徹底衝昏了頭。
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妹妹,她可真可愛,
這一抱,就是一年。
這一年裏,小小的我照顧著小小的妹妹,喂奶哄睡換尿布,
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但我很開心,我終於又有媽媽了。
有時候妹妹睡著了,我會拿出那張泛黃的紙條,細細摩挲,
媽媽,我管別人叫媽媽,你會怪我嗎?
但我控製不住自己。
積蓄在心中的委屈時不時地爆發,
我卻隻能在照顧妹妹的間隙偷偷擦一擦眼淚。
李天宇最近總是無緣無故鬧脾氣,跟“媽媽”頂嘴,
每次“媽媽”心痛地掉眼淚,我的心臟都生揪般得疼。
那天晚上,李天宇非要跑出去玩,“媽媽”不同意,他就對“媽媽”大打出手,
“媽媽”淚流滿麵,委屈地看著李天宇,
我要氣瘋了。
我把妹妹放到沙發上,一個箭步衝上去,
對著李天宇的臉就是一巴掌,
聲音很響,響到“媽媽”扇我的時候,
我的耳邊隻有嗡嗡聲。
“你個雜種憑什麼打我兒子!
“對你好點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夏天三十度的天氣,我卻如墜冰窟。
妹妹從沙發上滾下來了,她哭得很急,
可我的身體,怎麼都動不了。
阿姨一腳踹到我身上,我跪到了地上,
她抱起妹妹,撕扯著臉對著我嘶吼,
“你有什麼用?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難怪你媽不要你,
“虧我還對你賠了那麼多笑臉,
“真讓人惡心--”
眼淚流進嘴裏,苦苦的。
我被拖出了家門,扔到了外麵,
大門“砰”一下被關上的那一刻,
所有的痛苦全部跑了出來,叫囂著撕咬我,
我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一定一定,要在你想死的時候打開這張紙條--”
我哆嗦著打開磨得發毛的紙條,
借著微弱的月光一字一字閱讀,
媽媽,你不是說,裏麵是寫的是你對我愛嗎?
那為什麼...為什麼,上麵是--
“你快死啊!你絕望你就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