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路上,半個天已經被染黃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這下進不去家了。
跑到家門口,大門緊閉。
我坐了下來,緊緊捏著紙條,眼淚將愛心渲染,
以前,每次我回家晚了都進不了家門,
隻有媽媽笑著向我跑來,給我開門,將我抱進去。
風吹過,破爛的鐵門咯吱作響,
媽媽,你走之後,我連家都沒了。
哭得正傷心呢,突然有人踢了我一腳,
是父親,
“門又沒鎖,你哭啥?”
我愣了,
“以前這個時候,不都鎖門了嗎?”
父親的眼神,像看一個智障,
“誰家下午六點就關門?以前都是你那好媽媽自導自演,傻子。”
我不信,跟在父親腳後一個勁地給媽媽辯護,
父親轉身一個巴掌扇到我臉上,
“你是不是想死?”
我害怕了,愣在原地。
奶奶出來拉走了父親,她掐了一把我的臉,麵部扭曲,
“呦,哭了?沒你媽來接你進家門,傷心了?
“是誰把你媽送走的來著?”
媽媽,我好像不能給你報仇了,
眼淚掉進嘴裏,鹹得發苦,
我有點怕他們,我好懦弱,對不起--
他們讓我坐下吃飯,一碗熱騰騰的臥著荷包蛋的麵條被放在了我麵前,
我愣愣抬頭,
兩張扭曲的臉咀嚼著飯,瞥了我一眼,
“今天你生日,吃點好的,以後可別說隻有你媽給你過生日,
“我們也想給你過,你媽不讓啊,自己假惺惺地給你過!”
眼淚掉進麵條裏,我咬了一口麵,
硬硬的。
雙眼徹底模糊了,
媽媽,我想你了,他們根本不愛我,
他們對我的感情,跟這碗麵條一樣,夾生夾生的。
一年後,父親再婚了。
新娘是從山外麵來的,帶著一個叫李天宇的小男孩,跟我一樣大,八歲。
他們結婚這天,我和李天宇被安排待在裏屋,
外麵歡天喜地,格外熱鬧,裏屋卻極其安靜。
像是忍受不了這死一般的寂靜,李天宇說話了,
“你媽媽呢?為什麼你爸媽離婚了,你沒跟著媽媽?”
他把白嫩的手撐在下巴上,幹淨的臉上寫著大大的疑惑,
我使勁搓了搓滿是泥垢的手,
“我媽是千金小姐,她已經回家了。”
奇怪,為什麼手搓不幹淨,我開始用長長的指甲抓自己的手,
“那他為什麼不帶你走?她不愛你嗎?”
指甲斷了,手還是很臟。
我打了他。
李天宇摔在地上,白嫩的手捂著哇哇大哭的嘴。
新娘衝進來了,她穿著紅色的裙子,一下撞開了我,
我看著她漂亮的臉,呆呆地想,媽媽結婚的時候也這麼漂亮嗎?
新娘抱起李天宇衝我破口大罵,
“你個沒媽要的野孩子憑什麼欺負我兒子!”
父親冷漠地看著我,站在新娘後麵,任憑汙言穢語砸到我頭上,
我看著他,我想說,爸爸,這個阿姨沒有媽媽漂亮,
媽媽不會罵我是沒媽要的野孩子。
爸爸最後把我踹倒在地,奶奶把我拖到了後院。
婚禮繼續舉行,我繼續抓我手上的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