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醒來時,身上蓋著薄被。
腹部重新纏了紗布,疼得像被人拿火烙過。
門沒關嚴,徐妍的聲音先傳進來。
“璟和,你為什麼救她?”她很委屈,“她差點害死糖糖,還摔進泳池裝可憐。這樣的人,你留著做什麼?”
傅璟和的聲音沒有起伏。
“她死在傅家,會很麻煩。”
也對。
我這樣的人,活著都是礙眼。
那晚下了雨。
我睡得昏昏沉沉,忽然聽見門鎖響。
傅璟和進來時,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見我想逃,忽然俯身將我抱進懷裏。
“薇薇。”
我僵住,已經很久沒人這樣叫我。
他把臉埋在我頸側,聲音啞得厲害。
“別離開我......薇薇,別走。”
酒氣熏得我眼眶發酸。
他抱著我時,身體竟然在顫抖。
好像冷眼看我溺水的人不是他。
說我死了麻煩的人,也不是他。
我本不該心軟。
可這一瞬,心還是被舊日幻影劃傷。
他曾在產檢室外握著我的手。
他給女兒挑小衣服時,低頭認真比較粉色和鵝黃。
他學手語學到深夜,明明手指僵硬,卻笑著說:“以後你不用急,我都能懂。”
......
我慢慢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
隻一下,傅璟和就抱得更緊。
“我不是不愛你。”他喃喃自語,“我隻是......”
後麵的話,碎在喉嚨裏,我沒聽清。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口鈍鈍地疼。
如果你還愛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可我問不出口。
我發不出聲音,也等不到答案。
清晨,傅璟和醒了。
他睜眼看見我,臉色瞬間難看。
他坐起身整理袖扣,眉眼恢複冷淡。
“別拿昨晚當籌碼。”傅璟和沒有看我,“我喝多了,把你當成了妍妍,僅此而已。”
每個字都把我那點可笑的心軟,碾得粉碎。
徐妍得知此事後,來到傭人房大發慈悲。
“秦小姐,糖糖發高燒了。”
她見我焦急無措的反應,笑意更深。
“她被安排在西樓房間,醫生剛走。你是親媽,偷偷看一眼,也沒什麼的。”
“正好,我最近檔期滿,沒時間照顧她。”
那條路,我曾走過很多次。
傅璟和曾帶我去看公主房,一邊扶著我,一邊說以後這裏全鋪軟墊,怕女兒摔疼。
西樓房間門半掩著,我匆忙推門而入。
糖糖並不在這裏。
隻有斷成兩截的玉墜,還有散落的珍珠。
牆上掛著傅璟和母親的遺像。
我轉身想走,門卻被人從外麵推開。
傅璟和看見滿地碎片,眼底的克製頃刻皸裂。
“秦洛薇!”
【不是我,是徐妍叫我來的!】
【我什麼都沒碰!】
“你恨我,可以衝我來。”他的聲音低啞,壓著近乎失控的怒意,“為什麼碰我母親的東西?!”
我還想伸手比劃解釋,他的巴掌就狠狠落下來。
他的確用了全力,我被扇到一旁,腹部傷口被牽扯,疼得我瞬間彎下腰。
傅璟和的手僵住,他像是也沒想到自己會打我。
可那點遲疑很快被恨意壓下去。
“滾出去!”
我扶著桌角,眼前黑了一陣。
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次清醒已經是幾天後。
傅家亂成一團。
徐妍和糖糖都被綁架了。
傅璟和闖進傭人房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命人把我拖上車:“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碼頭海腥味鑽進喉嚨,讓我想吐。
“你們抓錯了人,她才是秦家的,徐妍隻是孩子養母。”他將我推向最前麵,“我把她帶來了,按照先前說的,交換人質。”
我辨不清因果,卻更急著救女兒。
為了孩子,我寧願去做會被千刀萬剮的人質。
混亂中,有人拔了刀。
徐妍尖叫著往傅璟和懷裏躲。
他護住她,反手推開了我。
我剛接住糖糖,身體就被那股力道撞得踉蹌。
刀鋒擦過肩頭,刹車聲也劃破夜色。
前來接應的麵包車失控衝來。
我的身影也在車燈下逐漸放大又騰空。
腦海深處某扇門,於此刻被撞碎。
三年前的雨夜。
男人藏在車窗後偏執狠厲的眼眸。
疼痛,火光,尖叫......
全部回來了!
我抱著糖糖倒在血泊裏,終於想起了一切。
那個撞毀我人生的凶手,就是傅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