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傅璟和沒有來接我。
車子駛進大門,我下意識看向二樓主臥。
窗簾半開著,那裏曾是我的房間。
孕吐最嚴重那段時間,他把所有香薰都撤了。
連傭人洗衣服的柔順劑,都換成了無味的。
那時傅家的每個角落,都像在遷就我。
可現在,車停在最偏僻的傭人房外。
我胃裏翻湧,傷口也跟著抽痛。
“以後你就住這裏。”
床單潮得發硬,窗戶也關不嚴。
我坐在床邊,開始懷念過去的傅璟和。
冬日,他總會親自檢查窗縫。
半夜疼醒了,輕輕碰他的手背,他就立刻驚醒,把我抱進懷裏安撫。
我受傷失去記憶後,什麼都不記得。
是傅璟和把我撿回去,給我請醫生,教我認字,陪我學手語。
別人說我是來路不明的小啞巴。
他卻說:“她叫秦洛薇,以後這裏就是她的家。”
他明知道我懷了女兒,也沒有半分失望。
他親手畫了公主房的設計圖,說女兒要叫糖糖。
希望我們的孩子,這輩子嘴裏都是甜的。
承諾逐一兌現,除了我,被扔進破屋。
傍晚,傅璟和來了。
他換了深灰色西裝,神情冷淡。
我連忙請求他:【讓我見女兒!我很想她!】
他垂眸看我,又將我拂開。
“糖糖以後由徐妍照顧,不用你管。”
【不行!我是她媽媽!她還那麼小!】
我朝他跪下去,仰著頭不斷比劃。
傅璟和的喉結動了動,眼底似乎掠過痛色,很快又被壓回去。
“你現在有虐待傾向,不適合帶孩子。”
徐妍從他身後走出來,懷裏抱著糖糖。
她低頭哄著,動作溫柔熟練,像真正的女主人。
“璟和,女兒剛睡著。”她挑釁似的望向我,“你別讓秦小姐靠太近,萬一又......”
我想撲過去看一眼,卻被保鏢粗暴攔住。
女兒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哼唧一聲。
【糖糖,媽媽在這裏!】
傅璟和側身擋住我的視線。
“夠了!別再發瘋!”
門再次關上,房間裏隻剩黴味和冷風。
我癡癡等到深夜,突然聽到了嬰兒哭聲。
糖糖怎麼了?!
母親不會聽錯自己孩子的哭聲。
傭人房的窗很高,我隻能踩著椅子往外看。
主樓西側的窗亮著燈。
保姆正拿奶瓶喂她,可糖糖不肯喝。
身體一抽一抽,奶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保姆不耐煩地晃她:“怎麼這麼難伺候!”
我看得渾身發冷。
糖糖從出生起就沒適應過奶粉。
醫生說她腸胃弱,最好母乳。
這群人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女兒?!
我從椅子上摔下來,顧不上疼,撲到門邊拚命拍門。
我沒法喊出聲,隻能用盡全力拍。
【開門!讓我喂她!】
【求你們讓我抱抱她!】
外麵值夜的傭人被吵醒。
“吵什麼!大晚上發病了?”
我急急指著主樓方向,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孩子餓了,我可以喂!】
對麵冷笑搖頭。
“徐小姐說了,小小姐以後要斷了你的奶。免得你仗著這點關係,賴著不走。”
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弱。
像小貓被人捂住了口鼻。
“秦小姐,做人要識趣。孩子跟著徐小姐,總比跟著你這個啞巴強!”
我慢慢停下拍門。
胸口漲得發疼,衣襟濕了一片。
奶水流出來,孩子卻喝不到。
我好像逐漸被傅璟和拆解了。
先抹去我的聲音,再毀掉我的尊嚴。
最後,連母親這個身份,也從我身上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