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眉頭緊鎖,壓抑著焦灼。
“禦史台聯名上奏,要處死萬遠山九族。”
“婉兒明日午時就要被押赴刑場,現在滿朝文武都在避嫌。”
“隻有這塊陛下親賜的誥命寶璽,能去大理寺換她一命!”
“你要用我父兄的命換來的誥命,去救仇人的女兒?”
我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抱住錦盒。
“林茵,你冷靜一點!”
裴硯用力拽了一下,竟沒拽動,他臉色陰沉下來。
“萬遠山是死有餘辜,但婉兒是無辜的!”
“她曾在亂軍中替我擋過一箭,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身首異處嗎?”
“那我父兄呢!”
我嘶聲怒吼。
“他們也是被引敵入關的叛賊害死的!”
“她既享受了她爹賣國求榮換來的富貴,憑什麼不該同罪伏法!”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抱著一塊死物有什麼用!”
裴硯徹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厲喝。
“放手!”
“不放!裴硯,你敢動這塊寶璽,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裴硯深吸了一口氣,再沒有廢話。
他另一隻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強悍力道。
我掌心本就被瓷片紮穿過,傷口尚未結痂。
此刻被他強行施力,皮肉瞬間撕裂。
鮮血迅速湧出,染紅了裹傷的白布。
“好痛......”
我疼得渾身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痛就鬆手!”
他一根一根地用力掰開我鮮血淋漓的手指。
“裴硯,我求你......”
我臉色慘白,聲音已經破碎不堪。
“那是大哥給我留下的最後一點尊嚴......”
“這誥命是陛下對林家忠烈的賞賜,我如今用它換回一條人命,正是全了林家的大義!”
裴硯手上猛地發力,生生折斷了我的反抗,將錦盒一把奪走。
他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我。
“阿茵,就當是替你死去的父兄積德,好嗎?”
我癱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積德?
用林家七萬英魂的血換來的尊榮,去保全害死他們的凶手的血脈。
我突然停止了掙紮,也不再流淚。
手掌上滴落的鮮血,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我緩緩抬起頭。
沒有歇斯底裏的控訴,沒有肝腸寸斷的哀求。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瞬間,我終於徹底放棄了掙紮。
也徹底弄死了心裏那個愛過裴硯的林茵。
“拿走吧。”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毫無起伏。
裴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門外侍衛的催促聲響起。
他咬了咬牙,抱著錦盒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主院。
寶璽被拿走的第二天,婉兒全須全尾地回了聽竹軒。
聽說裴硯為了保她,不僅交出了誥命寶璽。
還在朝堂上硬生生挨了禦史台三天的唾罵。
主院裏靜悄悄的。
我既沒有去聽竹軒發瘋,也沒有在房裏砸東西。
傍晚,裴硯下朝歸來。
剛推開主院的門,他便愣住了。
屋子裏點著燭火,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裴硯難以置信地頓在門口。
“吃飯吧。”
我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溫和。
他眼底驟然迸發出狂喜。
“阿茵,你......你終於想通了是不是?”
我沒有抽出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湯快涼了。”
“好好,我喝。”
“我就知道,你本性善良,隻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你肯放下,我真的很高興。”
我看著他喝下最後一口羹湯,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嗯。”
“這幾日委屈你了。”
“你失去的,我定會千倍百倍地補償你。”
“等風頭過去,我會親自向陛下上疏,為你請封更高的尊榮。”
“林家的榮耀,我裴硯定會替你掙回來。”
“隨你。”
我淡淡地回答。
“你在家乖乖等我。”
“城東那家老字號的栗子糕今日出攤,我記得你最愛吃剛出爐的。”
裴硯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排隊給你買,晚上回來好好陪你。”
“好。”
我輕聲應道。
聽著院門外漸漸遠去。
起身,走到梳妝台前。
上麵放著一個紅木匣子。
我打開匣子,取出裏麵那張鮮紅的婚書。
“願結秦晉之好,白頭永不相離。”
我拿起一旁的剪刀,沒有絲毫猶豫。
從中間一刀,將婚書一剪為二。
接著,我拿出壓在箱底的一塊羊脂玉佩。
那是裴硯當年考中狀元,在長街上向我求親時的定情信物。
我拿起鎮紙石,對著玉佩,狠狠砸了下去。
玉石碎裂。
最後,我從床榻下,扯出了那件我在靈堂穿過的孝服。
我將帶血的孝服疊得整整齊齊。。
拉開衣櫃,裏麵掛滿了裴硯這幾年送我的綾羅綢緞。
我一件沒動。
我環顧四周,這間屋子裏,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林茵活著的痕跡。
我推開後窗,毫不留戀地沒入了茫茫夜色中。
裴硯提著熱氣騰騰的栗子糕推開房門。
他嘴角的笑意驟然僵凝,目光死死釘在圓桌上。
手中的油紙包重重砸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