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之後,我不吵不鬧,每天隻跪在靈堂前,擦拭父兄的牌位。
裴硯以為我終於懂事了,甚至讓人撤了主院的門鎖。
直到第五天。
我正背對著大門,給大哥的牌位前上香。
身後突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夫人......”
婉兒怯生生地站在靈堂門口。
“我......我想來給將軍們上炷香,替我爹贖罪......”
“滾。”
我頭也沒回。
“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爹的錯,您就讓我磕個頭吧......”
她非但不走,反而走上前來。
她經過兵器架時,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身子直直地撞了上去。
架子倒塌。
那把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斷劍。
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猛地轉過身,揚起手。
狠狠一耳光,抽在她的臉上,直接將她扇飛了出去。
婉兒慘叫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我跨步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斷劍,直接抵住了她的咽喉。
“替你爹贖罪是吧?”
我雙眼猩紅,聲音冰冷。
“好啊,那你就下去親自跟他們磕頭!”
“夫人不要!救命!”
“住手!”
裴硯見我劍拔弩張,眼底滿是驚駭。
想都沒想,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擊在我的手腕上。
我重重地摔在供桌前。
那隻擺在父兄牌位前的青瓷香爐被我撞翻,碎裂一地。
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撐,鋒利的瓷片瞬間貫穿了我的掌心。
我悶哼一聲。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瓷片,一滴一滴。
裴硯渾身一震。
他的目光落在我鮮血淋漓的手上,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
下意識地想要邁步過來。
“裴大哥......我好痛......”
地上的婉兒捂著臉,哭得快要暈厥過去。
“我隻是想來磕頭,夫人她要殺我......”
裴硯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看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林茵,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簡直是個被仇恨吞噬的瘋婦!”
“這裏是林家忠烈的靈堂,不是你泄憤殺人的地方!”
“他們若在天有靈,看到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隻會對你失望透頂!”
我趴在地上,掌心被瓷片紮穿的痛楚。
竟抵不過心口那陣讓人窒息的空洞。
我聽見裴硯冷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既然你控製不住自己的戾氣,就在靈堂裏跪著反省!”
“來人,看著夫人!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給她包紮!”
“什麼時候腦子清醒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說完,他彎腰抱起地上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靈堂的大門大開著。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
我隻是安靜地坐起身,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
然後,我伸出另一隻手,握住那塊紮穿手掌的碎瓷片。
咬緊牙關,猛地拔了出來。
鮮血濺落在我大哥的牌位上。
我用帶血的手,輕輕撫摸著牌位上的刻字,嘴角竟扯出了一抹笑。
真好啊。
最後一點期望,也終於跟著這些血,流幹了。
那日之後,主院的門再沒有落鎖。
我不再去靈堂長跪,不再提和離。
更沒有再去聽竹軒找過那個女人的麻煩。
我隻是安靜地待在房間裏,甚至連手掌上化膿的傷口都懶得看一眼。
直到三天後,裴硯急匆匆地踹開了主院的大門。
他連朝服都來不及換,眼底布滿紅血絲。
“你做什麼?”
我坐在桌前,看著他翻箱倒櫃。
“找到了。”
裴硯從最底層的暗格裏,抽出那個錦盒。
那是我的誥命寶璽。
是我父兄戰死雁門關,用林家七萬將士的屍骨,換來的無上殊榮。
我猛地站起身,衝過去死死按住錦盒。
“你拿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