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士在客廳布下法壇。
黃符燃燭,銅鈴輕晃。
在他開口念咒的瞬間,我的魂體像是被一把利劍刺穿,疼痛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那種疼,比沈思遙敲碎我骨頭時還要強烈。
我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拂塵勾回法壇。
魂體被符籙反複撕扯、灼燒。
而我身上散發的怨氣,也越來越濃。
道士猛地踉蹌一步,神色凝重地看向裴亦琛。
“裴先生,這可不是普通的遊魂啊。”
“此魂怨氣極重,是被殘忍殺害的厲鬼,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有未成形的胎兒......”
話落,靠在裴亦琛懷裏的沈思遙頓時變了臉色。
她咬緊嘴唇,聲音尖銳道:
“她有冤?她能有什麼冤?”
“道長,快讓她魂飛魄散,別讓她再纏著我了!”
看著歇斯底裏的沈思遙,我笑著流出血淚。
我和沈思遙雖然是雙胞胎。
從小到大,性格卻截然不同。
我成績優秀,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驕女。
沈思遙叛逆厭學,整天和黃毛混在一起。
可我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說她沒救。
甚至在父母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爭氣時,一次次站出來維護她。
隻因我堅信,她有她的過人之處。
沈思遙喜歡觀察,能把身邊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鼓勵她去學表演。
逢人便說我妹妹將來一定會成為大明星。
她卻笑道:“我哪敢奢望當什麼大明星呀,再說,我也沒那麼大野心。”
“我就像姐姐一樣,找個好男人嫁了就行。”
那時,我以為沈思遙是在開玩笑。
如今想來,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在思考如何取代我了。
道士將鎮魂符用力拍在法壇上。
我淒厲地蜷縮起來,動彈不得。
可我能清晰感覺到,他沒有用全力。
“厲鬼已經消散,這個法壇,我就收走了。”
沈思遙如釋重負,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回到臥室,她再次換上委屈的表情。
“亦琛,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們都要背叛我?思遙記恨我比她優秀,就連小斐也......”
“不是你的錯。”裴亦琛的指腹,輕輕摩挲沈思遙手臂上的傷疤,“寧寧,現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了。”
話音剛落,裴亦琛的手機就響了。
他起身走出臥室,接起電話。
“裴醫生,我們對陳斐跳樓前的微表情和語音進行了深度分析,結果顯示,沒有說謊痕跡。”
裴亦琛蹙眉,“你說什麼?”
“由於陳斐的證詞涉及沈思遙失蹤案,警方建議,對太太進行一次催眠。”
“隻要能證明太太不是沈思遙,就可以間接推斷,陳斐說的雙生子互換是假的。”
裴亦琛透過房門縫隙,看向沈思遙那張臉。
垂在身邊的手,下意識攥緊。
所有人都不知道。
案發當天,是他處理的那具屍體。
當時,行李箱裏的人並沒有死透。
他聽到裏麵發出微弱的敲擊聲,為了幫妻子毀屍滅跡,又狠狠補上幾棍。
那幾棍,他使出了全力。
甚至聽到了裏麵的人,頭骨發出破裂的“哢嚓”聲。
那時的他早已失去理智,一心隻想保護沈慕寧。
可如果,陳斐沒有說謊。
那行李箱裏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裴亦琛的心臟便驟然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別開眼,不敢再往下想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他必須證明陳斐是錯的。
裴亦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慌,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知道了,我會立刻安排催眠。”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現在的妻子,就是沈慕寧。
他要用證據說話!
兩天後,裴亦琛以舒緩情緒為由,帶沈思遙來到醫院。
昏暗的房間裏,音樂聲低沉舒緩。
沈思遙雙目輕闔,呼吸綿長。
直到儀器顯示沈思遙已進入淺層睡眠,負責催眠的醫生才緩緩開口:
“告訴我,你是誰?”
沈思遙睫毛顫了顫,輕聲道:“沈慕寧。”
玻璃門外,裴亦琛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有病的是陳斐。
他怎麼會蠢到懷疑自己朝夕相伴的妻子?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陳斐有妄想症,記得把這個情況如實彙報給警方。”
催眠中的沈思遙,嘴角揚起一絲微弱的弧。
沒人知道,她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一遍遍觀察裴亦琛給其他人做催眠的影像記錄。
她熟記所有催眠狀態下的生理反應。
包括呼吸頻率和肌肉鬆弛程度。
哪怕是他們再測一萬遍,她也會給出相同的答案。
誰知,就在這時。
裴亦琛的助手神色慌張地跑到他麵前。
“裴醫生,出事了!”
“您之前請過的那位道長帶著羅盤進山超度,聯合警方挖出了一隻裝著遺體的行李箱。”
“經法醫核驗確認,死者大概率是失蹤三年的沈思遙。”
“可奇怪的是,她的左臂,竟然有一道和太太一模一樣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