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溫知夏被綁在鐵椅上,嘴裏塞著布條。
四周是斑駁的牆壁,一盞慘白的燈懸在頭頂,嗡嗡作響。
“溫小姐,配合一下,能少受點罪。”
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是致幻劑。
世界開始扭曲。
她看見妹妹站在麵前,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滴血,哭著喊“姐姐你怎麼不救我”;
看見林敘白對所有人說她有窮人基因,不配生下林家的孩子;
看見那碗符水、看到許舒然的笑,看到籠子、麵具,那隻伸向她的手。
“不,不要......”
溫知夏眼淚流下,拚命想從幻境中掙脫。
“溫小姐,重複我說話。”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我不會調查妹妹死亡的真相。”
“說!”
“......不會調查妹妹死亡的真相。”
“不會纏著林敘白。”
“不會......纏著林敘白。”
“一定會離開。”
“......一定會離開。”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無休止的重複,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三天。
溫知夏的身上多了數不清的傷痕,致幻劑讓她的神誌時斷時續。
直到有一天,門被踹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衝進來。
“知夏,知夏,你看看我......”
是林敘白的聲音,帶著她從沒聽過的顫抖。
她想笑,也想哭。
溫知夏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沒遇見你,會多好......”
林敘白的身體僵住了,他隻是收緊了手臂,把溫知夏抱得更緊。
林敘白把溫知夏帶回了別墅,就接電話離開了。
溫知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不敢相信,短短一個月,物是人非。
溫知夏猛然想起母親留給自己的玉佩。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僅存的、不能失去的東西。
她跪在地上翻遍了臥室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手腕上的傷口在翻找中被扯開,血滲出來,她也渾然不覺。
門被推開,許舒然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塊玉佩在指尖轉著圈,像轉一件不值錢的玩具。
“在找這個?”
溫知夏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許舒然手裏自己的玉佩。
“還給我。”
“這塊玉成色還不錯,可惜啊,你配不上。”
“我說,還給我。”
溫知夏從地上站起來,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朝許舒然撲過去搶那塊玉佩。
她的手指幾乎要碰到玉的邊緣——
但是許舒然卻猛地退後一步,將玉佩朝樓下扔去,玉佩從三樓墜落。
溫知夏聽到了玉碎的聲音,她跌跌撞撞地衝到一樓。
碎片,全是碎片。
玉佩碎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塊,散落在大理石地麵上。
溫知夏跪下去,不顧膝蓋的疼痛,把碎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
但是卻怎麼都拚不回去了。
媽媽走了,妹妹走了,現在連親人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沒了。
樓上,許舒然靠著欄杆,低頭看著跪在碎片中的溫知夏,嘴角上揚,轉身回了房間。
一個陰雨天,是溫知寒的下葬日子。
溫知夏站在墓碑前,看著妹妹微笑的臉,十四歲,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永遠離開了。
她盯著妹妹的笑臉看了很久,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她沉默地跪下去,“知寒,對不起,姐姐沒有保護好你。明明答應媽媽要照顧好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道歉,一動不動地跪著。
林敘白站在她身後,歎了口氣,打算去扶她,“知夏,起來吧,地上涼。”
這時,電話響起。
“敘白,”許舒然的聲音帶著雀躍和撒嬌,“寶寶剛才踢我了,踢了兩下,你快回來感受一下,好神奇啊。”
林敘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開心、期待,帶著即將為人父的欣喜。
“真的?你躺著別動,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溫知夏,張了張嘴,最後隻簡單交代,
“別待太久,早點回去。”
溫知夏始終沒有抬頭,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當晚,溫知夏從墓地回到別墅。
婆婆坐在客廳,麵前擺著一個文件袋。
婆婆的語氣難得平靜,“你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雖然你妹妹不在了,錢還是給你準備了,還有你的新身份。”
“離婚協議抓緊簽字吧。”
溫知夏毫不猶豫地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段婚姻終於走到了今天。
婆婆滿意的收起協議,“車在外麵等著,馬上送你去機場。”
車駛出別墅區的時候,溫知夏沉默地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一點點後退。
城南大道,她曾經和林敘白牽手走過的地方,老街餛飩店,那家他們吃夜宵的店還亮著燈,公園、醫院、CBD,太多的過去仿佛就在昨天。
溫知夏緊抿著嘴,把那個裝著碎玉的袋子握在手心,哪怕碎玉的棱角硌著皮肉,她也沒有鬆開。
從舊城區到林家的路她走了三年。從一個滿懷期待的小姑娘,變成一具傷痕累累的軀殼。
溫知夏閉上眼睛,把碎玉貼在胸口。
餘生,林敘白,我們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