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從大衣口袋裏摸出那張孕檢單。
紙張邊緣已經被我攥得發皺。
兩道清晰的紅杠,曾讓我在醫院洗手間裏捂著嘴哭了很久。
不是難過,是太高興。
我甚至在回來的路上想好了,要在小程序裏輸入“我們有孩子了”。
我曾幻想係統會給這個愛情結晶打多少分,幻想裴硯辭看見分數時會緊緊抱住我,說這是我們婚姻裏最好的坦白。
可現在,我隻覺得荒唐。
客廳裏傳來裴硯辭接電話的聲音。
“發燒了?吃藥沒有?”
他的聲音透著焦急,
“你別亂動,我馬上過來帶你去醫院。”
房門被推開。
裴硯辭已經換好了衣服,手裏拿著車鑰匙。
“小雅燒到了三十九度,不敢一個人去打針。”
“你先冷靜一下,我去看看她,很快回來。”
“如果我也不舒服呢?”
我坐在床沿,沒有回頭。
裴硯辭歎了口氣,語氣無奈:
“照棠,你別用這種方式爭寵,很難看。”
他轉身離開,腳步匆忙。
幾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婆婆打來的。
“照棠啊,硯辭最近工作壓力大,男人在外麵應酬,難免有分寸模糊的時候。”
“你作為妻子,要有氣量。”
婆婆的語氣滿是教導,
“家和要人心先和。”
“小雅那孩子一個人在外打拚不容易,你別因為一點小事就鬧脾氣,毀了這個家。”
“媽。”
我低聲開口,“如果我懷孕了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隨後,婆婆的聲音變得冷硬:
“懷孕了就更該懂事!”
“別整天拿這些事在硯辭眼前鬧,他賺錢養家多辛苦你不知道嗎?”
“你看看人家小雅讓硯辭在公司少操多少心。”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熄滅了。
我點開手機裏的小程序,在新增坦白的對話框裏,慢慢打出幾個字:
【我懷孕了。】
點擊提交。
屏幕上彈出一個灰色的提示框:
【等待丈夫審核確認。】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砸在屏幕上。
我的孩子,憑什麼需要他來審核?
我毫不猶豫地刪除了那條未提交的草稿,退出係統,換上外套,拿著那張孕檢單出了門。
市中心醫院的走廊很冷。
周圍都是有丈夫陪著的孕婦。
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
“溫照棠?”
一道溫和清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穿著白大褂的沈既白。
他是我大學時期的舊友,也是這家醫院婦產科的主治醫生。
他看了看我臉色,又掃了一眼我手裏的單子,眉頭微蹙:
“你一個人來的?需要我幫你聯係家屬嗎?”
“不用了。”
我搖搖頭,站起身。
這一次,我沒有再等裴硯辭給我打分,也沒有等任何人來確認我的價值。
我攥著那張單子,走到護士站前。
“護士,我預約明天的手術。”
護士抬起頭,按著鼠標確認信息:
“溫女士是嗎?確定要終止妊娠嗎?”
走廊盡頭的冷風吹在臉上。
我閉上眼,聲音輕卻堅定: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