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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工地，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一天能扛百來袋水泥，十根手指七根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和著汗水和泥灰，鑽心地疼。

可我從沒停下，我知道，我不能停下。

停下來，是村裏人的挖苦，是二叔的輕蔑。

父親下跪的場景在我腦海裏一次次重播。

自尊心像身後的鞭子，抽著我、趕著我，就算再累，我也要咬牙堅持。

隔壁鋪位的大嬸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丫頭，你這是圖啥？”

“我想走出去。”我說。

就這樣，我在工地上幹了一天又一天。

後麵工地已經完工了，不需要小工了。

兩個月，我扛了六千多袋水泥。

工頭多給了我100，他說我一個女娃不容易。

我捏著那1300塊錢，哭了。

連3000塊的一半都不夠。

我回了家，徹底沒了希望。

或許我隻能一輩子困在這個村裏。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開學前兩天……

開學前兩天，我躺在屋裏，看著那1300發愁。

忽然，外麵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由遠及近，熱鬧得不像話。

緊接著，我二叔的聲音在院子裏炸開：“周曉！出來！”

推開門，眼前的一幕讓我氣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二叔二嬸站在院子中間，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敲鑼的打鼓的。

而二叔旁邊，站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歪著嘴，目光呆滯，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看見我就嘿嘿傻笑。

二叔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著笑：“曉曉啊，二叔也是為你好，這不給你張羅了門好親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你一個姑娘家，學什麼體育？整天跑跑跳跳的，像什麼樣子？趁著現在年輕，趕緊把親事定下，王家家大業大，不嫌棄你膀大腰圓，那是你的福氣。”

那個傻子衝我伸出手，含混不清地嘟囔：“媳婦……嘿嘿……媳婦……”

村民們哄笑起來。

我死死攥著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裏：“我就算一輩子不上學，也不會嫁給一個傻子。”

“你說誰傻子？”二嬸臉一沉，“怎麼說話呢？誰不知道王家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地主，你嫁過去那是享福！別不識好歹！”

二叔朝我走近，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道理：“一個女娃讀什麼書、跑什麼步？嫁人才是正經。”

說完，他伸手來拉扯我。

我猛地掙開，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門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暴喝——

“周老二，你給我滾出去！”

我爸拄著鋤頭一瘸一拐地衝進來，眼睛卻紅得像要殺人。

我媽緊跟在後麵，一把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渾身都在發抖。

“大哥，你這是幹啥？”二叔攤開手，一臉無辜，“我這也是為你們家好。曉曉嫁過去，彩禮少不了，咱們兄弟對半分，你家這日子不就好過了？養閨女圖什麼，不就是……”

“放你娘的屁！我閨女輪不到你做主！”我爸拄著掃帚站在院子當中，那條瘸腿抖得厲害，可他死死撐著，脊背挺得筆直，“她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用你操這份心！滾！都給我滾！”

我媽死死摟著我，手還在抖，嘴裏不停地說：“不怕，不怕，媽在。”

二叔指著我爸，臉上的輕蔑藏都藏不住，“一個瘸子，還真當自己護得住誰？”

他一揮手，村子裏人衝上來，把父親拽到一邊，將母親推開。

二叔二嬸拉著我，我拚命掙紮，又踢又咬，可他們人多，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一塊紅蓋頭劈頭蓋臉罩下來。

傻子嘿嘿的笑聲、二嬸得意的叫嚷、人群的哄笑混成一片。

紅布蒙住眼睛的瞬間，我的力氣像被抽光了一樣。

絕望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難道我這輩子真的就這樣了。

永遠不能再自由地奔跑，嫁人，生娃，一輩子困在村子裏。

【像村裏所有女人一樣，到死都沒走出過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