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被抱走後,府裏著實消停了幾天。
裴溯不來找沈令姝,她倒也樂得自在,接連服下了好幾次蠱蟲,她對蝕骨的疼痛,已經到了忍耐如常的地步。在我以為裴溯已經忘了這個正夫人的時候,他還是來了。
“你謀害親妹的事情,外麵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令姝,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說我什麼?蛇蠍心腸?妒婦一個?”沈令姝冷笑一聲,這幾天她聽這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那相爺何不休了我?”
裴溯被噎了一下,搖了搖頭:“又想借故氣我,按理說你傷了棠兒,休書流放都不為過。念在你不過護我心切,棠兒又大度,我才隻罰你關幾天禁閉,想不到你依舊毫無悔心。”
他看著沈令姝蒼白的臉色和消瘦的身形,知她這幾日過得大約不好,又軟下心腸,歎了口氣:“……罷了,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談談棠兒的婚事。”
“哦?她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想開了?”沈令姝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得問道。
“……棠兒她傷得太重,又受到了驚嚇,身邊實在不能缺人照顧。”裴溯的眼眸裏滿是疼惜:“……她原本就與我有婚約,隻是陰差陽錯才沒結成,如今除了我,也沒人更了解她。”
“……我和嶽母商量之後決定,娶棠兒做平妻。”
沈令姝的瞳孔驟然一縮,轉頭看向左顧而言他的男人:“裴溯,你可還記得,十年前,新婚之夜,你答應過我什麼?”
“自然記得,永不另娶。”裴溯快速回道:“然而今時早已非往日,你當初也不是頂替了棠兒的位置,如今一切複位,何錯隻有?”
“好一個一切複位。”沈令姝冷笑一聲:“那你為何又百般推辭,不願與我和離?我走了豈不是真正的一切複位?”
“你離了我又能去哪兒?誰又會要你一個理不清是非的妒婦?”裴溯不由得拔高聲音:“沈令姝,我沒罰你已是最大的仁慈,你究竟要鬧到何種地步?”
“你既是毫不悔改,那便繼續關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來找我,我便放了你。”
裴溯見沈令姝毫無反應,又怒氣衝衝得甩袖而去,隻留沈令姝在房裏,無奈得歎息。
“月璃,我們還有幾日?”
“夫人,再過十日後便可成了。”我低聲回道。
沈令姝點了點頭,十日,她隻須再忍十日。
與主院的冷清不同,府裏其他地方可謂好不熱鬧,下人們均忙得腳不沾地。
我輔一打聽,才知是相爺與沈家二女婚期已定,不日將迎娶過門。裴溯特意交代過,迎娶的陣仗不得比夫人的小。
情蠱會使人情不自禁得沉醉,但也斷不會到為母體赴湯蹈火的地步,隻有心不堅之人,才會不斷被蠱惑,越陷越深。
我搖了搖頭,坊間皆讚永寧侯乃京城第一良配,如今看來,也不過尋常好色之徒。
不過快了,離命蠱發作的日子馬上就快了,不知到時,永寧侯又當如何?
大喜的日子即刻到來。
沈家次女十裏紅妝,穿著大紅的嫁衣,歡歡喜喜過了門。
府上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除了沈令姝。
她穿著紅色的禮服,麵無表情得坐在主位上。
她雖沒有解除禁足,但作為大夫人,依舊需要出席婚禮。
蓋著紅蓋頭的沈棠朝她盈盈一拜,白色的酒杯端到她的眼前。
沈令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遞還給沈棠。
蓋頭下的唇角微微勾起,接過酒杯的手不自然得歪了一瞬。
來了。
茶盞碎裂的聲音清脆得響起,我的手朝虛空一抓。原本端坐在上位的沈令姝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濺在碎裂的玻璃片上。
【裴溯原本斥責的話語拐到嘴邊,硬生生成了一句驚呼:“令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