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臨淵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把她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後院的祠堂常年不見陽光,透著一股陰冷發黴的木頭味。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在外麵用鐵鎖“喀嚓”一聲鎖死。
幾個粗使婆子站在門外,像看守囚犯一樣守著。
我環顧著這間被趙臨淵鳩占鵲巢的祠堂。
供桌上擺著他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果卻是用著沈家鋪子裏最好的一批貢品。
真是一群不知饜足的吸血蟲。
我並沒有驚慌,甚至懶得去拍打那兩扇門。
隻是走到旁邊的圈椅上坐下,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鐵鎖傳來開鎖的聲音。
門被推開一條縫,刺眼的陽光伴隨著一陣濃鬱的脂粉味湧了進來。
柳氏換了一身海棠紅的蘇繡褙子,頭上插滿了金燦燦的珠翠。
那些首飾,全是我庫房裏還沒來得及入賬的新貨。
她屏退了下人,反手將門關上,施施然走到我麵前。
臉上的紅腫雖然還未消退,但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卻已經徹底撕下。
“陸寶簾,這祠堂的滋味如何?”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你真以為臨淵哥哥會一直被你這渾身銅臭的商女拿捏?”
我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語氣淡淡。
“柳氏,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那些首飾戴在你身上,隻顯得俗氣。”
柳氏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來,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我不姓柳,我叫蘇曉樓。”
她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父親乃是前任兩淮鹽運使,雖受了些牽連被流放,但我可是正經的官宦千金。”
“臨淵哥哥早在去赴任的路上就認出了我,他憐惜我,將我安置在外宅。”
“你真以為這從三品的烏紗帽,是你沈家的錢買來的?”
蘇曉樓捂著嘴嬌笑,眼神裏滿是嘲弄。
“若不是我父親當年的門生在朝中周旋,就憑他一個倒插門的贅婿,也配坐上今天這個位置?”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炫耀,心裏最後一絲疑惑也落了地。
難怪趙臨淵這半年來花錢如流水,賬麵上的虧空越來越大。
原來是拿著我沈家的錢,去填了蘇家那些舊部的無底洞,順便養了這個外室。
“是嗎?”
我微微前傾身子,看著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親當年貪墨的那批鹽引,現在到底捏在誰的手裏?”
蘇曉樓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瞳孔微縮,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心虛。
但我隻是平靜地回望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你唬我?”
蘇曉樓咬著牙,強裝鎮定。
“臨淵哥哥已經拿到了你庫房的對牌,沈家的產業遲早全是他的!”
“你現在不過是個被關在祠堂裏的棄婦,還敢在這裏大言不慚!”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隻有用這種歇斯底裏的方式,才能掩蓋她心底那絲莫名的恐慌。
我站起身,懶得再跟她廢話。
“既然你這麼有底氣,那就出去等著看好戲吧。”
我轉過身,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這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蘇曉樓。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陸寶簾,你有什麼可傲的?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你拿什麼跟我爭!”
她尖銳的指甲幾乎要透過布料掐進我的肉裏。
我微微皺眉,正要將她甩開。
蘇曉樓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門外閃過一片官服的衣角。
她眼神一狠,突然鬆開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地朝著旁邊的供桌撞去。
“砰!”
她的額頭狠狠磕在紫檀木的桌角上。
緊接著,她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上。
刺目的鮮血順著她的大腿根部流了出來,染紅了那條海棠紅的馬麵裙。
“啊——我的孩子!”
蘇曉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祠堂的大門被猛地踹開。
趙臨淵帶著一陣勁風衝了進來。
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蘇曉樓時,眼睛瞬間紅了。
“曉樓!”
他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抱起蘇曉樓,聲音都在發抖。
“臨淵哥哥......”
蘇曉樓虛弱地靠在他懷裏,指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她......她恨我入骨......她推我......”
“我們的孩子......保不住了......”
趙臨淵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死死盯著我。
“陸寶簾!你這個毒婦!”
他將蘇曉樓交給身後的婆子,霍然起身,一步步朝我逼近。
“她肚子裏的,可是我趙家的長孫!”
“我要休了你!我要把你送進大理寺的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