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老太太這番話擲地有聲,砸在安靜的正堂裏。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賓客見長輩出麵了,眼神裏的戲謔更加不加掩飾。
在他們眼裏,我這個商賈出身的正妻,今天算是徹底被踩進了泥裏。
趙臨淵挺直了腰杆,仿佛有了天大的靠山。
他鬆開柳氏,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母親說得對,無後為大。”
他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語氣裏卻透著濃濃的威脅。
“寶簾,你隻要乖乖喝了柳氏的敬茶,讓她名正言順地跨過這個門檻。”
“我保證,以後在這後宅裏,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正室主母。”
“她很懂事,絕對不會越過你去。”
柳氏立刻配合地低下頭,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頸。
“妾身日後定當晨昏定省,將夫人當做親姐姐一般侍奉。”
我看著他們這一唱一和的嘴臉,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敬茶?”
我緩緩站起身,撫平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趙臨淵,你是不是在官場上逢場作戲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當年你家窮得連買口薄棺材的錢都沒有,是你跪在沈家門前,求我爹收留你。”
“如今你穿上了這身從三品的補服,就真以為自己是泥腿子翻身做主子了?”
趙臨淵臉色煞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後退了半步。
那段落魄的過去,是他這輩子最想抹殺的汙點。
他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敢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麵,將他最不堪的底褲扒得幹幹淨淨。
“放肆!”
趙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在青磚上杵得震天響。
“你個滿身銅臭的賤婦,竟敢這般羞辱朝廷命官!”
“來人!把她給我拿下,關進後院祠堂去反省!”
幾個粗使婆子應聲而動,從廊下竄了出來。
這些都是趙臨淵升官後,背著我悄悄換上的一批新人。
她們隻認趙家母子,根本不把我這個出錢的當家主母放在眼裏。
我沒有動,隻是冷冷地掃了那幾個婆子一眼。
“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碰我一根指頭。”
那幾個婆子被我眼底的寒意懾住,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趙臨淵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陸寶簾,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真以為有了沈家的錢,就能在京城橫著走?”
“我告訴你,我現在是從三品!我要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說著,另一隻手直接伸向我腰間的蹀躞帶。
那裏掛著沈家八省鹽引的庫房對牌。
“既然你不識抬舉,這管家權你也不用要了。”
“柳氏懷著趙家的長孫,以後這宅子裏的對牌鑰匙,就交由她來保管。”
他這番強盜邏輯說得理直氣壯,竟是當眾就要奪我的權。
柳氏站在一旁,眼裏閃爍著抑製不住的貪婪與狂喜。
她假意上前阻攔,手卻直勾勾地衝著我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品的血玉鐲子抓去。
那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姐姐,您就別惹大人心煩了,把東西交出來吧。”
柳氏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挑釁。
她仗著有趙臨淵撐腰,竟然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脆響。
那隻價值連城的血玉鐲子順著我的手腕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磚上,碎成了幾截。
柳氏驚呼一聲,連忙捂住嘴,裝出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哎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話還沒說完。
我揚起空出來的左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正堂裏回蕩。
柳氏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紅腫,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全場死寂。
趙臨淵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竟然敢當眾動手。
“你敢打她?!”
他目眥欲裂,猛地鬆開我的手腕,揚起手就要打回來。
我揚起下巴,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巴掌。
“你打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今日要是敢碰我一下,我保證明日你貪墨庫銀的折子,就會出現在禦史台的案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