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的話音剛落,周遭原本跪著的楚家部曲立刻變了臉色。
他們齊刷刷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像一堵肉牆般朝我逼近。
帶頭的是楚慕白的副將趙鐵。
他手裏拎著粗麻繩,臉上掛著橫肉擠出的獰笑。
“沈姑娘,得罪了。”
“將軍也是為了你好,女人嘛,哪有不生孩子的,段姑娘隻是替你分憂罷了。”
“你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看著那條散發著黴味的麻繩,冷冷地勾起唇角。
“在天子腳下,大庭廣眾之中,威遠將軍府竟敢當街強綁禦賜之婚的準主母。”
“楚家這是要謀反嗎?”
趙鐵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楚慕白。
楚慕白背著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謀反?沈若寒,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楚家戍守邊關,保家衛國,皇上隆恩浩蕩,豈會因為一個後宅女子的無理取鬧,就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語氣裏充滿了一種掌握一切的傲慢。
“你今日若是乖乖認下這平妻之位,你還是我楚家的人。”
“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就算我今天打斷你的腿,皇上也不會為了一個死人的女兒,降罪於我這位活著的功臣。”
“這就是現實。”
他把“死人”兩個字咬得極重。
那是我的父親,是為了大楚江山流盡最後一滴血的鎮北大將軍。
如今在楚慕白嘴裏,卻成了他不值一提的墊腳石。
段若靠在老太太身邊,拿帕子掩著嘴角,聲音嬌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老夫人,您別生姐姐的氣。”
“姐姐隻是還沒明白,這京城的規矩,終究是拳頭大的人定的。”
老太太讚賞地拍了拍段若的手背。
“還是阿若懂事。”
“這賤骨頭以為捏著一張聖旨就能在楚家作威作福,做夢!”
“趙鐵,還愣著幹什麼?動手!”
趙鐵再無顧忌,大步上前,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肩膀。
我沒有退。
我隻是將一直握在手裏的那卷明黃聖旨,緩緩舉到了胸前。
“聖意在此。”
我直視著楚慕白的眼睛,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先帝禦筆親書,沈氏嫡女若寒,下嫁威遠將軍楚慕白,為正室主母。”
“今日,凡有敢動我一根頭發者,便是抗旨不尊,視同謀逆。”
“我倒要看看,你們楚家的功勳,是不是真能擋得住誅九族的大罪!”
明黃色的綢緞在江風中獵獵作響,其上金龍盤旋,透著不容侵犯的天家威嚴。
趙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那明黃色代表著什麼。
他咽了口唾沫,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周圍的部曲也麵麵相覷,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了下去。
楚慕白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難看。
他死死盯著我手裏的聖旨,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麵孔。
“沈若寒,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我隻是想給阿若母子一個名分,你就這麼容不下他們?”
“你拿著先帝的聖旨來壓我,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逼我屈服?”
他上前兩步,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你就算逼著我娶了你,我也不會碰你一下。”
“你守著一個空殼子的正妻之位,看著我和阿若恩愛,你心裏就舒坦了?”
我聽著他這番自以為是的言論,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楚慕白,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我將聖旨卷好,重新收入袖中。
“我拿出聖旨,不是為了逼你娶我。”
“而是為了證明,你楚家配不上我沈若寒。”
“這門婚事,我不稀罕。”
“你若是真有骨氣,現在就隨我進宮,請皇上收回成命。”
“別在這裏像個怨婦一樣,拿一個外室的肚子來當擋箭牌。”
楚慕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七尺男兒,竟被我說成了怨婦。
段若見狀,立刻哭倒在老太太懷裏。
“老夫人,都是阿若的錯......”
“若是姐姐執意要退婚,那將軍的前程豈不是要受影響?”
“阿若寧可一死,也不能連累將軍啊!”
她說著,竟真的一頭朝旁邊的石獅子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