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厲阿淵哥,這個書架上怎麼有本《孕期指南》?”
聽到江晚的話,我的心忍不住提起來。
那本書藏在書架最裏層,被兩本厚厚的法律典籍夾在中間。
我以為沒人會翻到那個角落。
封麵上貼著一張便利貼,我的字跡:
“第七周,做NT檢查”。
書頁間夾著兩張黑白照片。
四維彩超。
拍的時候醫生說寶寶在吃手指,讓我看屏幕。
我趴在檢查床上笑了好久。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他那時候剛能獨立走路,每天的訓練量已經很大了,我怕他知道了會分心。
想著等他完全康複了再說。
等來等去,等到了江晚踹在我肚子上的那一腳。
厲淵彎腰撿起照片,眉頭一點一點擰緊。
“這是她的?”
“我不知道......會不會是以前留下來的?”
厲淵把照片翻了個麵,背麵手寫的日期清清楚楚:就在一周前。
他的臉瞬間沉下來。
“又來了,不出來道歉就算了,竟搞這種手段。”
“想讓誰看見?讓我看見?讓我心軟?沒門!我們怎麼可能有孩子!”
他根本不記得。
兩個月前,他剛恢複行走功能的那個晚上,帶了幾箱酒來慶祝。
他喝到淩晨三點,爛醉如泥。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的記憶裏是一整片空白。
第二天醒來,他躺在自己床上,衣服換過了,床單也換過了。
床頭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解酒藥。
他什麼都沒問。
我也什麼都沒說。
隻將我們的第一夜銘記在心底。
他把兩張彩超照片拈起來,毫不留情撕碎扔進垃圾桶。
江晚目光落在垃圾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阿淵,你別生氣了。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厲淵把那本《孕期指南》塞回書架原位,用力過猛,書脊折了。
“一天了,門關著不出來,擺明了要跟我耗。”
“現在又弄出這種東西,不就是想拿孩子拴住我?”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書房。
“以後別碰她的東西,臟。”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四片碎紙,忍不住落淚。
那是我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影像。
我飄下去,正好聽見哥哥掛電話。
“凍結了。她名下的銀行卡、信用卡,全部暫停。”
厲淵靠在沙發上,一條手臂搭著靠背。
“沒了錢,看她還怎麼撐下去。”
“你說她會不會真跑了?”哥哥皺眉。“都一天一夜了,傭人說房間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鎖著門她往哪兒跑?”厲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再說她護照在我手上,銀行卡也凍了,還能翻出天去?”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有一種篤定的掌控感。
好像我是他棋盤上一顆走不掉的子。
“禹白。”厲淵忽然放下杯子。“你爸媽留下的那部分股權,轉給誰了?”
我渾身一震。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
說這是留給我的保障。
“還在黎黎名下。”哥哥說。“怎麼了?”
“轉給晚晚。”
哥哥沉默了幾秒。
“那是我爸媽留給......”
“她配嗎?”
哥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晚晚在外麵流浪三年,連顆像樣的糖都沒吃過。她倒好,占著江家大小姐的位置,住著最好的房間,拿著你爸媽留下的股權,連低頭道歉都不肯,你覺得公平嗎?”
不公平?
我是被他們送去替嫁的。
嫁給一個全身癱瘓、脾氣暴烈、半個黑道的男人。
新婚第一晚他把床頭櫃砸了,碎片劃破我的小腿,我拿創可貼自己貼的。
江家要我把他伺候好,還江家的生育之恩。
而現在,他好了,卻要問我配不配?
“行。”哥哥點了點頭。“我讓律師準備變更材料。”
他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消息,又打開電腦調出股權文件。
江晚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走出來。
“禹白哥?你們在忙什麼?”
“爸媽留下的股權。轉給你。”
江晚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不要,不能拿。”
“你是江家的女兒。”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她把文件推回去,指尖卻留在紙頁邊緣沒鬆開。
“我連爸媽最後一麵都沒見到。這份股權給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它。”
“沒事,爸媽不會怪你的。”
哥哥把股權變更協議遞到她麵前,指了指簽名欄。
厲淵也拍了拍她手勸說。
“對,你就簽吧,給你比放在她手裏落灰強。”
江晚低頭笑了一下,把文件簽好,收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