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素雲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顧家別墅,她平靜地指揮傭人布置壽宴現場,確認賓客名單,安排酒水菜品。
這種近乎麻木的冷靜,讓顧正南心裏反而有些發毛,他路過偏廳時,看見她正對著禮單核對,側臉安靜滄桑,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她守在病床前的樣子。
“隻要你乖乖聽話,”顧正南在心裏想,“顧家總歸有你一口飯吃。”
壽宴當晚,半島酒店宴會廳流光溢彩。
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江曼琴穿著那件換過麵料的高定旗袍,挽著顧正南的手臂,笑得端莊得體。
“素雲啊,”江曼琴坐在主桌,突然招手,“我這茶涼了。”
林素雲站在角落裏統籌現場,聞言走上前,拿起茶壺為她添茶。
江曼琴手腕一抖,茶杯翻倒,滾燙的茶水潑在林素雲的手背上,瞬間紅腫一片。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江曼琴驚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賴在顧家十五年的保姆?”
“聽說前兩天她的店還因為有毒被封了,這種人怎麼還留在顧家?”
江曼琴歎了口氣,柔聲道:“素雲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在顧家待了這麼多年,正南心善,不忍心趕盡殺絕。”
說著,她拿起酒杯:“素雲,今天是正南的大壽,也是我回家的好日子。以前你替我照顧這個家,辛苦了,這杯酒,你替我和正南,敬敬在座的長輩們。”
全場安靜下來。
讓一個沒名沒分、剛被封了店的“舊人”,像個服務員一樣挨桌敬酒,這是把她的臉皮扒下來往地上踩。
顧正南皺了皺眉:“曼琴,差不多行了。”
“正南,”江曼琴眼圈一紅,“我隻是想感謝妹妹,難道在你心裏,她的麵子比我的委屈還重要?我流落海外十五年......”
顧正南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林素雲,最終別過頭去。
“去吧,敬一圈。”林素雲看著顧正南回避的眼神,在那一刻,心徹底死了。
她沒說話,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托盤,倒滿一杯白酒。
“李總,請。”
一桌,又一桌。
手背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胃裏的酒精在翻湧,那些嘲諷、同情、看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
有人故意刁難,讓她連喝三杯;有人要把酒澆在她頭上,被旁邊人勸住了。
顧正南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個瘦弱的身影在推杯換盞中搖搖欲墜,心裏的煩躁達到了頂點。他想叫停,卻被江曼琴死死挽住手臂。
敬完最後一桌,林素雲放下酒杯,她走到主桌前,最後看了顧正南一眼,那眼神裏沒有怨恨,沒有留戀,隻有一種讓他心慌的空洞。
“顧董,壽宴圓滿,我的任務完成了。”說完,她轉身走向大門。
“站住!”顧正南下意識地喊道,“你要去哪?宴席還沒結束!”
林素雲沒有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門外,夜風微涼。
阿蘭提著兩個簡單的帆布包,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林姨,票買好了。咱們......真走啊?”
林素雲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城市的霓虹燈火。
這十五年,她像個陀螺一樣圍著顧家轉,忘了自己叫林素雲,隻記得自己是顧家的管家、保姆、護工。
如今,夢醒了。
“走。”
林素雲接過帆布包,拉著阿蘭上了早已約好的網約車,車子啟動,駛入茫茫夜色。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金碧輝煌的酒店,那裏有她耗盡半生心血照顧的男人,有她視如己出的孩子,但那都不是她的家。
“師傅,去高鐵站。”林素雲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嘴角卻泛起一絲解脫的笑意。
“回江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