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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謝知念站在滿地狼藉的祠堂裏,看著散落的牌位,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是她母親的祠堂,這些年她連香灰落了也舍不得叫人亂碰。

可如今祠堂被拆,裴衍之竟還叫她分清輕重!

她輕輕扯起唇角,轉身走出去,沒再看他一眼。

外頭風很冷。

她一個人慢慢往外走,胸口悶得厲害,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追了上來。

老掌櫃跑得氣喘籲籲,臉上滿是喜色:

“夫人!終於找到願意接手鋪子的東家了!”

謝知念腳步猛地頓住。

她怔了片刻,胸口壓抑許久的情緒緩緩鬆了些。

“什麼時候能交接?”

“東家說三日後便能簽契。”

謝知念點點頭:“約好時間。”

等交接完,她就走。

這偌大侯府,終於快與她無關了。

三日後,鋪子卻安靜得詭異。

謝知念剛踏進去,夥計們便紛紛低下頭,神色閃躲。

櫃上賬冊淩亂,抽屜半開,她心口忽然沉了下。

“人呢?”

老掌櫃臉色蒼白:“東家……改主意了。”

謝知念臉色冷了下去。

就在這時,後院簾子被人緩緩掀開。

江灼玥走了出來。

她穿著水紅錦裙,滿頭珠翠,嘴邊含著笑:

“姐姐來晚了。”

“這鋪子,世子已經轉給我了。”

謝知念死死盯著她。

江灼玥卻像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眼裏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我還以為姐姐有多厲害,原來連自己母親留下的東西都守不住。”

她故意環視鋪子,笑得挑釁:“不過也正常,畢竟過幾日,世子就要正式為我邀客介紹了。”

“姐姐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喝杯好酒。”

謝知念渾身泛起寒意。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叮囑:鋪子不能落入外人手裏。

可當年,她滿心愛著裴衍之,心甘情願把鋪子當做嫁妝,交給侯府代管。

如今想來,竟像個笑話。

她胸口那根緊繃的弦斷了,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啪!”

耳光狠狠落下。

江灼玥被打得偏過臉,整個人跌坐在地。

謝知念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赤紅:

“你也配碰我母親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下一秒,江灼玥死死捂住小腹,聲音發顫:“姐姐,你瞧不起我出身卑賤,我認了。”

“可孩子是無辜的,你又何必心生怨懟對他下毒手?”

話音未落,裴衍之便出現在了門口。

江灼玥立刻哭著撲過去:“世子……”

謝知念站在原地,指尖發麻。

裴衍之卻沒有第一時間發怒,側過身對身後侍從淡淡吩咐:

“行了,先送江姑娘回去。”

堂內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下她和裴衍之。

裴衍之看向她,頓了頓,語氣低緩:

“這些日子,府裏鬧出不少風波,是我處置得不好,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謝知念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鋪子的事,我會重新替你理清。”他又道:“城南那兩間鋪子,我已經讓人重新記回你名下。”

說完,他抬手將一串鑰匙放到她麵前。

謝知念指尖微微一顫。

那是她母親留下最賺錢的兩間鋪子。

這些年,她求了很多次,裴衍之總說那些鋪子早已並入侯府帳下,不宜單獨抽出來。

如今竟輕描淡寫地還給了她。

回城馬車上,裴衍之難得沒有閉目眼神。

馬車顛簸時,還伸手替她扶了下桌角。

謝知念目光落在裴衍之側臉上,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這是她曾經愛的人,也是現在決心……要離開的人。

馬車繼續往前,漸漸地路卻偏了。

謝知念下意識問:“這是去哪?”

話音剛落,馬車慢慢停下。

裴衍之深深看向她,終於低聲道:“抱歉,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會補償你的。”

緊接著,簾子被掀開,冷風猛地灌進來。

衙役已經重重圍住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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