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知念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喉間還一片火辣辣地疼。
守在床邊的人猛地起身:“夫人!”
謝知念看見春枝愣了一下,啞著嗓子開口:“你回來了。”
春枝紅著眼眶小聲說:“是世子半夜叫人把奴婢送回來的,說是暫且回來照顧夫人。”
謝知念沉默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日上午,賬房親自來到正院,遞上一張契書。
“世子妃,這是春枝姑娘的賣身契。”
“老夫人已經發了話,往後春枝姑娘不再歸侯府管束。”
春枝伸手接過,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謝知念看著那張契書,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於一點點落下。
之後幾日,謝知念一直安心養病。
她身體變得虛弱許多,聞到油膩味都會反胃。
可她卻忽然像變了個人。
不再過問侯府裏的任何事,也不再打聽裴衍之去了哪裏。
每日隻待在母親留下的鋪子中查賬,清點嫁妝,私下尋找願意接手鋪麵的東家。
侯府卻越來越熱鬧。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世子為了給江姑娘辦生辰宴特意從江南請了戲班,又請名匠打了一套玉葉金枝冠,八百裏加急送進京。
謝知念聽到這些時,隻是低頭翻著賬本,連神色都沒變一下。
下午,裴衍之派了人來,說江灼玥看中謝母留下的一匹雲錦,想拿去做生辰宴的衣裳。
春枝當場氣紅了眼:“那是夫人母親留下的東西!”
謝知念翻賬冊的動作一頓。
片刻後,她淡聲開口:“送過去吧。”
“以後庫房裏的東西,不必再來問我。”。
漸漸地,外頭有了傳言。
人人都說,世子妃性子是真變了。
從前那樣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如今竟也學會了賢良大度。
生辰宴前夕,正好是謝母忌日。
謝知念剛走進祠堂,腳步便猛地停住了。
原本肅靜的祠堂此刻一片狼藉,牌位散亂,幾個下人正踩著木梯拆梁。
謝知念臉色瞬間白了:
“誰讓你們動祠堂的!”
下人們一見她,頓時慌了神。
就在這時,老夫人聞訊趕來。
看見滿地狼藉後,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荒唐!去把裴衍之和那個女人給我叫過來!”
沒過多久,兩人便到了。
江灼玥一身長裙,站在裴衍之身側。
老夫人一見她,怒意更甚:
“一個煙花之地出來的女子,也敢碰侯府祠堂!”
江灼玥眼圈瞬間紅了。
裴衍之抬手將人護在身後,神色有些不耐:
“是我讓人動的。”
老夫人氣得發抖:“你是瘋了不成?!”
謝知念語氣也忍不住發冷:“裴衍之,那是我母親的祠堂。”
裴衍之眉心微蹙,語氣敷衍:“灼玥說祠堂陰氣太重,聞著不舒服,就先拆了重修。”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懷孕了。”
“懷孕”二字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了。
老夫人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江灼玥像是被嚇了一跳:
“老夫人別動氣,世子也是怕祠堂陰氣太重,衝了胎氣,才叫人修整的。”
侯府子嗣單薄,滿腔怒意的老夫人一時也被噎住,怒斥卡在喉間。
謝知念卻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她緩緩撿起地上的牌位,目光平靜得發涼。
“舊的不合心意了就不要了,新的嬌貴就要護著捧著。”
“能算得如此清楚,難怪這侯府被世子經營得明明白白。”
裴衍之微微皺眉,神色淡了些:
“不過一個祠堂,拆了再修就是,牌位也不會少一塊,你何必陰陽怪氣?”
“灼玥還懷著身子,難道要她日日避著這些東西?”
“知念,你也該分得清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