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臨近預產期，婆婆越來越不遮掩。

她不再隻是拿我的補品、試我的月子服。

她讓公公把次臥那張小桌子搬出去，說以後要放養生壺和艾灸墊；又讓徐宇去超市買兩雙防滑拖鞋、兩隻大號保溫杯、兩套住院用的盆和毛巾。

我看著客廳裏一模一樣的兩份東西，頭皮發麻。

“這是幹什麼？”

婆婆從沙發上抬起頭，理所當然地說：“給我和你一人一套啊。住院總不能混著用。”

我氣得一時說不出話。

更離譜的是，她甚至開始排班。

有天下午我從臥室出來，看到她坐在餐桌邊寫寫畫畫，嘴裏還念叨個不停。

“前半個月先把我這老月子病壓一壓，晚上得睡整覺，白天再顧小月和孩子。後半個月我緩過來了，就能幫忙多搭把手。”

我走過去，一把抽走了她手裏的紙。

最上麵四個字——月子排班。

下麵寫得清清楚楚：

趙姐晚上九點後優先照顧徐母休息；

夜裏孩子若哭鬧，先由小月自行安撫；

白天營養湯水兩人分配；

阿宇負責采購雙份補品。

我氣得手都抖了。

“我生孩子，為什麼要給你排護理班？”

婆婆臉色當場沉下來：“你喊什麼？我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我身體養好了，不也能幫你帶孩子？”

“誰要你跟我一起坐月子了？”

“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她把臉一板。

“我年輕時候月子沒坐好，落下一身病，現在借著家裏添丁補一補怎麼了？你一個晚輩，怎麼這麼不容人？”

她這邊剛說完，徐宇正好開門進來。

我把那張紙往他手裏一塞：“你自己看。”

他低頭掃了兩眼，皺了皺眉，第一反應不是問我怎麼了，而是看向我。

“你別一驚一乍行不行？”

“我一驚一乍？”我幾乎要笑出來。

“你媽都把我坐月子排班排出來了！”

“那又怎麼了？”徐宇把紙放到桌上，語氣裏帶著疲憊和煩躁。

“媽要是養好了，不也能幫你分擔帶孩子嗎？你別總隻想著自己。”

我怔在那裏。

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婆婆會越來越放肆——

徐宇從來隻站在她旁邊。

“我別總隻想著自己？”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我懷孕，工作沒了，身體吃虧的是我，孩子從我肚子裏生出來，月子是我坐。現在你媽要來分我的床、我的月嫂、我的湯，你讓我別隻想著自己？”

徐宇被我盯得有點不自在，皺著眉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

“一家人過日子，哪能分得這麼清。”

我盯著他，突然一個字都不想再說了。

在他眼裏，我的月子不是我的。

是這個家裏誰都能來分一口的東西。

我住院那天，徐宇把兩個一模一樣的保溫桶放進了後備箱。

一個給我。

一個給他媽。

我坐在副駕上，看著那兩個銀色的桶並排靠在一起，覺得可笑極了。

我還沒生呢。

可在這個家裏，已經默認有兩個產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