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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嫂是預產期前一個月來家裏看環境的。

她姓趙,四十多歲,朋友推薦給我的,說做事穩,見事多,嘴嚴。

我對她挺滿意,想著有個靠譜月嫂,後麵總歸能輕鬆一點。

趙姐一進門,剛換好鞋,婆婆就快步迎了上去,熱情得像見了親戚。

“趙姐是吧?以後可就辛苦你了。”她抓著人家的手不鬆。

“我們家情況特殊,你到時候可得多費點心。”

趙姐職業性地笑了笑。

“照顧產婦和孩子,本來就是細致活。”

“對對對。”婆婆立刻接話。

“不過我們家不是一個產婦,是兩個。小月年輕,恢複快,我主要是老月子病,怕冷、腰疼、睡不好。到時候你夜裏要是得空,也幫我熱敷熱敷。”

客廳裏空氣都像靜了一下。

趙姐明顯愣了半秒,目光飛快地朝我看過來,又立刻收回去,笑得有點勉強。

“這個......到時候得根據產婦和孩子的情況安排。”

“安排得開的。”婆婆說得特別自然。

“一家人,互相照應。”

我站在原地,連耳根都熱了。

更讓我難受的是,她說完以後,客廳裏除了我,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對。

徐宇在廚房給趙姐倒水,聽見了但沒吭聲。

公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都沒抬一下,嘴裏還順著說了一句。

“女人家養身體,一起養怎麼了。”

我當時真的有點懷疑是不是隻有我覺得這事離譜。

趙姐走後,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她聽我說完,先是哈哈哈哈笑了一陣。

“你婆婆也太會占便宜了吧。”

“不是占不占的問題。”我站在窗邊,心裏發堵。

“她不是隨口說說,她是真的想和我一起坐月子。”

“會不會是老人嘴上愛說?”閨蜜遲疑著問。

“愛搶話頭、搶存在感的老人我見過不少,真能離譜到這個地步嗎?”

我沒說話。

連我最好的朋友都不敢完全相信,我忽然意識到為什麼這些天我會越來越憋得慌。

這件事太怪了。

怪到我說出口,別人都像在聽笑話。

晚上我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我媽聽完,先歎了口氣:“老人家說話沒個把門,嘴上說說而已。”

“她已經拿了我的燕窩,搬了我的床墊,還跟月嫂說她也是產婦。”

我聲音都發緊,“這還叫嘴上說說?”

我媽沉默了一下,還是勸我。

“你現在肚子大,情緒容易急。別把事情想太壞。老人年紀大了,愛念舊,你別為這點事把家裏鬧得不安生。”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裏空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我去廚房倒水,正好聽見婆婆在客廳發語音。

她聲音揚得高高的,帶著一點刻意的笑意。

“是啊,小月心疼我年輕時候沒坐好月子,這回硬要陪我一起補。我都說不用了,這孩子就是太懂事......”

我站在門口,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發完語音,還滿意地重聽了一遍。等她去陽台晾衣服,我鬼使神差地掃了一眼她手機。

親戚群裏,下麵一排都在誇我:

還是你們家兒媳懂事。

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少了。

你這個婆婆真有福。

我盯著那一屏字,胸口發悶。

明明是她硬要往我月子裏擠,到了外人嘴裏,卻成了我體貼、我孝順、我主動陪她一起養。

我從來沒答應過。

可她已經給我立好人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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